第173章：梦醒新生

依旧是一片死寂。
他不死心地又尝试了几次，甚至拔下了电源又重新插上。
然而，那块青铜面具就像是彻底死去了一般，再也没有任何的回应。
沈长明终于放弃了。
他直起身，转头看向了一直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的苏晴烟，无奈地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了一个苦涩而又轻松的笑容。
“看来，是真的没电了。”
这句在天幕上对古人说的玩笑话，此刻却成了对这场宏大时空之旅最精准的总结。
苏晴烟没有说话。
她缓缓走上前，越过沈长明，来到了那台冰冷的设备前。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那块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光芒的青铜面具。
指尖传来的是金属特有的冰冷与粗糙的触感。
再也没有了那种仿佛能触及灵魂的温润与能量的流动。
她的眼神无比的复杂。
有失落，有不舍，有感慨，但更多的是一种从一场太过真实的梦境中猛然醒来的恍惚与不真实感。
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太过梦幻了。
她仿佛亲身经历了华夏数千年的风风雨雨。
她见过始皇帝的雄才大略；听过汉武帝的豪言壮语；感受过盛唐的万丈豪情；也体会过晚清的百年国殇。
她和沈长明一起，将后世的盛世画卷展现在了那些为这片土地奋斗了一生的先辈面前。
她听到了他们欣慰的笑声，也看到了他们激动的泪水。
而现在，梦醒了。
那波澜壮阔的历史长河重新回归了它的河道。
而她也从那个可以与古人对话的“天幕主播”，重新变回了一个普通的考古学者。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她一时间有些难以适应。
“走吧。”
沈长明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他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疲惫和如释重负。
“该回到我们的世界了。”
苏晴烟点了点头，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块青铜面具，然后毅然转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这间承载了他们太多秘密与回忆的临时指挥室。
吱呀——
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
外面明媚而又温暖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刺得他们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新鲜的空气夹杂着泥土的芬芳和远处施工的嘈杂声扑面而来。
他们的生活似乎在这一刻又回到了天幕出现之前的样子。
普通而又平凡。
但是，他们的心里都无比清楚。
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彻底不一样了。
他们刚刚走出指挥室的小楼，就立刻感受到了这种不同。
整个考古营地比之前扩大了好几倍。
远处，几台崭新的大型工程机械正在有条不紊地工作着。一排排新建的板房整齐地排列着，上面挂着“文物修复组”“地质勘探组”“历史文献研究组”等等各种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细分部门的牌子。
营地里人来人往，充满了一种朝气蓬勃的活力。
而且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绝大多数都是年轻的面孔。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热情与兴奋，哪怕只是做着最基础的筛土工作，也干得热火朝天。
因为天幕的出现，在全球范围内掀起了一股史无前例的“中国历史热”。
而他们所在的这个最初发现了“疑似天幕源头”的考古项目，更是成为了这股热潮的中心风暴眼！
国家史无前例的关注！
社会各界前所未有的支持！
以及几乎是不计成本的经费投入！
曾经那个冷门到连经费都要靠沈长明和苏晴烟到处去“化缘”、随时都有可能被砍掉的小项目，如今已经一跃成为了世界考古学界最耀眼的明星！
无数怀揣着梦想的年轻学者和学生，从全国乃至全世界涌入这个曾经冷门的行业，想要为探索自己国家伟大的历史贡献一份力量。
而沈长明和苏晴烟，也从籍籍无名的青年学者，一跃成为了全世界最知名的公众人物。
虽然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们就是那两位神秘的“天幕主播”。
但是他们之前作为项目的负责人和主要研究员，以“特邀专家”的身份在各大媒体上对天幕所播出的内容进行的那些精准而又深刻的解读，让他们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这个新兴的“天幕学”领域里最权威的声音。
他们的每一篇论文都会引起全球学界的震动。
他们的每一次公开发言都会被无数媒体争相报道。
他们再也不需要为经费发愁，再也不需要担心项目会被砍掉。
他们拥有了过去梦寐以求的一切。
但是，他们的心中却也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只有他们彼此才能理解的秘密与责任。
“沈老师！苏老师！”
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男孩，抱着一摞文件快步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崇拜与兴奋。
“沈老师，这是最新的地质勘探报告，您过目一下。还有，苏老师，这是牛津大学那边发来的邮件，想邀请您去做一个关于‘天幕中所体现的唐代社会风貌’的线上讲座。”
沈长明接过报告，苏晴烟也接过了打印出来的邮件。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和不适应。
就在这时，一个爽朗而又洪亮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
“长明！晴烟！你们可算出来了！”
只见考古队的总负责人，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王教授，正满面红光地大步向他们走来。
王教授是他们的老师，也是一直以来最支持他们的长辈。此刻，他的脸上洋溢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巨大喜悦，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他走到两人面前，激动地一拍沈长明的肩膀，声音都有些颤抖。
“长明！晴烟！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
他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一份红头文件。
“国家又批了一大笔钱下来！专项资金！点名给我们的！咱们可以对那个秦始皇陵进行更大规模的保护性发掘了！这次，咱们可以把德国那套最先进的地磁探测设备都给买回来！说不定，这次能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新发现呢！”
王教授的眼中闪烁着一个考古人对于未知发现最纯粹的渴望与激情。
然而，听到这番话，沈长明和苏晴烟却再次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个外人无法理解的苦涩笑容。
新发现？
惊天动地？
沈长明看着老师那兴奋的脸庞，在心里默默地想道：
“新发现？再大的发现，还能有我们经历的这些更惊天动地吗？”
“怎么？你们两个小家伙不激动吗？”
王教授看着自己最得意的两个学生那有些古怪的表情，忍不住奇怪地问道。
“这可是秦始皇陵啊！我们搞历史考古的终极梦想！现在国家这么支持我们，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你们怎么看起来好像一点都不兴奋的样子？”
沈长明连忙收敛心神，从那种复杂的情绪中抽离出来。他对着王教授露出了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解释道：“老师，您别误会。我们当然激动。只是……太激动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晴烟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老师。幸福来得太突然了，我们都有点不敢相信。”
“哈哈哈哈！这才对嘛！”王教授听到这个解释才满意地大笑起来，又重重地拍了拍沈长明的肩膀，“你们两个也别压力太大，我知道现在全世界都在盯着我们。但考古这个事急不来，我们就按部就班，一步一个脚印地来！”
说完，他又兴冲冲地拉着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去开项目启动会了。
看着老师那充满干劲的背影，沈长明和苏晴烟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是啊。
还有什么发现能比他们亲身经历的这一切更惊天动地呢？
他们不仅知道秦始皇陵里有什么，他们甚至还知道秦始皇本人在生命的最后几年都在想什么、做什么。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提前知道了所有答案的考生，再去看那份空白的试卷。
没有了探索的惊喜，剩下的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责任与迷茫。
……
夜深了。
整个考古营地都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中央的那栋临时办公楼还灯火通明。
沈长明和苏晴烟的办公室就在这里。
作为整个项目的核心人物，他们有处理不完的文件和看不完的报告。
此刻，沈长明正靠在椅子上，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他的电脑屏幕上没有显示那些枯燥的考古数据，而是打开了一个知名的学术论坛。
论坛上，最热门的板块几乎全部都被关于“天幕”的帖子所占据。
《从社会心理学角度分析“天幕现象”对古代社会结构的冲击》
《论“天幕直播”中展现的后世科技对古代生产力发展的潜在影响》
《惊天大猜想：天幕，是否为高级外星文明对地球历史的干预实验？》
各种各样的文章层出不穷，有严谨的学术探讨，也有脑洞大开的科幻猜想。
全世界的学者、专家和网友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去解读那场已经消失、却影响深远的神奇事件。
他们分析的头头是道，引经据典，建立了各种复杂的数学模型。
但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真相其实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真相就是一个意外得到了金手指的普通考古学者和他的师姐，进行的一场史无前例的“汇报演出”。
沈长明看着这些文章，心中那个已经萦绕了许久的问题，再次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
他转过头，看向了同样在处理文件的苏晴烟，声音有些低沉和不确定。
“师姐，你说……我们真的改变了什么吗？”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屏幕上那篇将“天幕”定义为一种全球性集体潜意识幻觉的心理学论文上，脸上露出了一丝自嘲的笑容。
“还是说，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我们两人的集体幻觉？”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里。
天幕消失之后，他们回归现实。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却又那么的不真实。
他们就像是做了一场漫长而又宏大的梦。梦里，他们是指点江山、改变历史的“神仙”。但梦醒之后，他们依旧是普通的凡人。
那些在天幕上发生的一切，真的对历史产生了影响吗？还是说，历史拥有强大的自我修正能力，他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虽然激起了暂时的涟漪，但最终还是会恢复平静？
甚至更极端一点。
会不会根本就没有什么穿越时空的直播？一切都只是那块神秘的青铜面具对他们两人大脑产生的一种强烈的幻觉效应？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在心底滋生。
听到沈长明的问题，苏晴烟放下了手中的资料。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了办公室的窗边，推开了窗户。
夜风吹拂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那轮皎洁的明月。
千百年来，无数的古人也曾像她一样，仰望过这同一轮月亮。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又坚定。
“是不是幻觉，我们去验证一下，不就知道了？”
沈长明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瞬间就明白了苏晴烟的意思！
验证！
没错！他们可以去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