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时空共鸣

那最后的一句话，仿佛用尽了设备最后的丝能量，清晰地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再见了，各位！”
“再见了，各位！”
这最后的四个字，如同黄钟大吕，在每一个时空的上空回荡，久久不息。
那是告别，却又不像告别。
那更像是一种嘱托，一种期许，一种将历史的接力棒郑重交出的仪式。
随着这话音的彻底落下。
滋啦……砰！
仿佛是琉璃破碎的声音，又仿佛是灯火熄灭的瞬间。
那悬挂在天空之上、持续了数月之久、给无数人带来了无尽震撼与改变的巨大天幕，在剧烈地闪烁了最后几下之后，终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
它彻底消失了。
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天空恢复了它原本的颜色。
蓝的是那么的纯粹，白的是那么的洁净。
仿佛之前发生的一切，真的就只是一场波澜壮阔却又虚无缥缈的幻梦。
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的人都还保持着抬头仰望的姿势。
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震惊、不舍、怅然、醒悟……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定格。
……
咸阳宫内。
宽阔而威严的大殿之中落针可闻。
秦始皇嬴政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殿中央，他那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穿透了殿顶，久久地凝望着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天空。
他一言不发，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李斯、赵高以及一众内侍都屏住呼吸，跪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们能感受到从这位千古一帝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复杂到极点的气息。
有失落，有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了的前所未有的雄心与斗志！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半个时辰。
嬴政终于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他那深邃的眼眸中再也没有了丝毫的迷茫与怅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的清明与坚定。
他低下头，缓缓走回自己的御案。
那御案之上，正铺着一张竹简。竹简上，是他刚刚亲手草拟的一份诏书。
那是他在看了天幕之上后世那些层出不穷的“奇技淫巧”和那名为“科学”的学问之后，所萌生的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要将天下所有的能工巧匠、所有的方士术士、所有对天地万物有好奇心的人都聚集在一起。
他要给他们提供最好的条件、最充足的资金，让他们去研究，去探索，去创造！
他要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机构。
——皇家格物院！
之前他或许还有些犹豫，但在听完沈长明那最后的一番话之后，他心中的所有疑虑都烟消云散。
推动历史的是我们！
他看着那份诏书，眼神变得无比的坚定与灼热。
他要让大秦也拥有那一日千里的“高铁”！他要让大秦的楼船也能像后世那样称霸四海！他要让大秦的盛世不仅仅停留在土地的征服上！
……
与此同时。
数百年后的大汉长安城。
未央宫前的广场上。
汉武帝刘彻也缓缓地从那种巨大的“天幕综合症”之中回过了神来。
他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怅然若失，但他那双充满了霸气与野心的眼睛，却燃烧着熊熊的烈火。
天幕消失了。
但天幕带给他的那份震撼与刺激，却永远地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特别是那份由后世绘制的无比精确的世界地图！
他知道了，在那遥远的西域之外，还有更加广阔的土地！还有无数的国家和民族！
他更知道了，他一生的宿敌——匈奴，最终的归宿与结局。
他不能再等了！
他猛地一转身，目光如电，射向了身后那两位同样一脸怅然与不舍的年轻将领。
卫青与霍去病！
这两位大汉帝国最耀眼的将星，在接触到皇帝那灼热的目光时，身体都是猛地一震，瞬间从失落中清醒过来，眼中同样迸发出了炙热的战意！
“陛下！”二人齐声躬身行礼。
刘彻看着自己最信任的两位将军，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与豪迈的声音，下达了一道足以改变整个世界格局的命令！
“传朕旨意！倾全国之力，组建大汉西征军团！”
他的声音在整个未央宫上空回荡。
“朕，不只要封狼居胥！朕要让我大汉的鹰旗插遍那西域的每一寸土地！朕要让所有的异族都知道，‘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这句话，不是一句空话！”
……
时光的车轮继续向前。
明朝，紫禁城，文华殿内。
永乐大帝朱棣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那支朱笔。
这几天，他一直在纠结。
他在纠结那个由天幕提出的、让他感到无比新奇却又无比忌惮的“君主立宪制”。
他既看到了它能够带来的巨大活力与稳定性，又害怕它会动摇自己朱家皇权的根基。
但是在天幕消失的这一刻，他突然不想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或许是后世那繁荣强大的景象给了他巨大的信心，又或许是沈长明那句“历史的车轮终将滚滚向前”让他有所顿悟。
有些事，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
他站了起来，走到了那副被他视若珍宝、命画师精心临摹下来的巨大的世界地图面前。
这是天幕“提供”的最宝贵的财富。
他的目光越过了大明的疆域，越过了那茫茫的草原和沙漠，最终投向了那片占据了地图大部分面积的、蔚蓝色的广阔海洋！
他想起了后世那强大的航母舰队。
他想起了那个因为错失了海洋而遭受了百年屈辱的惨痛教训。
他更想起了自己的那支刚刚起航不久的庞大船队。
他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郑和……”他低声自语，“朕的舰队，绝不能仅仅止步于宣扬国威。朕要的，是星辰与大海！”
……
改变不仅仅发生在帝王的心中。
宋朝京城汴梁的军器监里。
一群满身油污的工匠，正围着一尊造型粗糙但却充满了力量感的黑色铁疙瘩七嘴八舌地争论着。
那是他们根据天幕上展示的火器原理和自己的理解，刚刚铸造出来的第一门真正意义上的原始火炮。
虽然它还很笨重，射程很近，甚至还有炸膛的危险。
但在天幕消失之后，这些原本只是奉命行事的工匠们，眼中都多了一丝不一样的光芒。
他们亲眼看到了这些黑色铁疙瘩在后世所展现出来的毁天灭地的威力。
他们知道，自己手中正在创造的是什么。
那是足以改变战争形态、足以让大宋孱弱的军队挺直腰杆的国之重器！
“不行！这个炮管的厚度还不够！必须再加厚！否则肯定会炸膛！”
“火药的配比也有问题！天幕上说的那个什么颗粒化，我们必须再多试验几次！”
“还有那个点火的方式！用火绳太慢了！天幕上那个叫‘燧发’的东西，我们一定要把它搞出来！”
他们开始了新一轮的改进实验，他们的眼中充满了狂热与执着。
……
北魏，洛阳城。
年轻的孝文帝拓跋宏，在天幕消失的那一刻，颁布了他汉化改革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坚决的一道政令。
“即日起，迁都洛阳！禁胡服、断北语、改姓氏！凡鲜卑贵族，皆与汉人世家通婚！违令者，以谋逆论处！”
这道政令一出，朝野震动。
无数鲜卑旧贵族跪在宫门前哭嚎反对。
但孝文帝却不为所动。
他站在城楼上，看着南方那片广袤的土地。他从天幕之上看到了华夏文明那强大的韧性和包容性。他知道，只有彻底融入这个伟大的文明，他的民族、他的国家，才能有真正的未来。
他要的不是一个短暂的征服王朝，他要的是一个能够千秋万代传承下去的盛世！
……
帝王将相在行动。
而在更广阔的民间。
无数的百姓在经历了最初的怅然若失和空虚之后，也渐渐地恢复了平静，重新投入到了自己的生活之中。
他们依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在他们的心中悄然改变。
他们的眼神不再是过去那般的麻木和认命。
他们的心中都多了一颗被天幕亲手种下的种子。
那颗种子的名字叫“希望”。
也叫“见识”。
他们知道了，原来自己生活的这片土地是如此的伟大。
他们知道了，原来自己的后代可以活得那么的幸福和有尊严。
他们也知道了，沈长明最后说的那句话——推动历史的是他们每一个人。
这份认知给了他们前所未有的力量。
天幕虽然消失了。
但它留下的那无数的回响，却已经像是风中的蒲公英，被吹散到了华夏大地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时空。
即将在最深厚的土壤之中，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在一个不知名的村庄的村口。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还在不死心地仰着头看着天空。
他拉着身边他父亲的衣角，用稚嫩的声音问道：
“爹，那些神仙，还会回来吗？”
他那古铜色皮肤的父亲闻言，低下了头。他那张被岁月刻下了深深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憨厚而又睿智的笑容。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儿子的头，笑着说：
“他们不是神仙。他们说，他们是我们的后人。他们回不来了。但是，他们把路指给我们了。接下来的路，要靠我们自己走了。”
那句“接下来的路，要靠我们自己走了”，不仅仅是一位质朴的父亲对儿子的教诲。
更像是一个古老的民族，在经历了一场波澜壮阔的时空对话之后，对自己未来的庄严承诺。
天幕消失了。
但它留下的火种，却已燎原。
……
现代。
秦岭，某考古项目临时指挥室。
这里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也是一切结束的地方。
当沈长明那一句带着释然与不舍的“再见了，各位”，通过那神秘的青铜面具传向那无尽的时空之后，整个指挥室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滋……滋啦啦……
刺耳而又急促的电流声猛地从那台一直以来都稳定运行的核心设备中爆发出来！
那张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幽幽青光的古老青铜面具，表面的光芒开始了疯狂的闪烁，明暗不定，像是一颗即将燃尽自己所有生命的恒星。
连接着面具与各种精密仪器的屏幕上，无数的数据流像是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滚动，最终化作一片刺眼的雪白！
砰！
一声沉闷却又无比清晰的轻响。
仿佛是电视机被强行关掉的声音。
那张青铜面具上的所有光芒在这一瞬间彻底熄灭。
所有连接设备的指示灯也在同一时间全部暗了下去。
那种一直萦绕在指挥室中的微弱的能量嗡鸣声，也戛然而止。
死寂。
绝对的死寂。
那张曾经连接了无数时空、搅动了千年风云的神秘面具，就那样静静地悬停在半空中，缓缓地落回了它的基座之上。
它不再有任何的神异。
它的表面布满了青绿色的铜锈和岁月的斑驳痕迹。
它彻底变回了一块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丑陋的古代青铜器。
一块冰冷的“板砖”。
沈长明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脸上没有太多的意外。
他缓缓走上前，伸出手，像是对待一件普通的仪器一样，熟练地检查着各种线路接口，然后尝试着按下了那个他自己后来加装的重启按钮。
一次。
毫无反应。
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