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剩下无尽的羞耻和绝望,在心中反复地呢喃着: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朱祁镇那充满了羞愤与绝望的喃喃自语,被瓦剌营帐外呼啸的北风吹得支离破碎。
他这个曾经高高在上、自以为是天命所归的大明皇帝,此刻却像一个做错了事、被当众揭穿、扒光了裤子示众的顽童,除了无地自容,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形容他心情的词语。
然而,天幕是无情的。
它不会因为当事人的羞愧而停止播放。历史的车轮一旦开始滚动,就不会为任何人的忏悔而有片刻的停留。
三星堆的直播间里,沈长明已经完全沉浸在他激情澎湃的电竞解说角色之中。他看着天幕上那加载完毕的游戏界面,戴着耳麦,大手一挥,仿佛自己就是这场“历史高端局”的总导演!
“好的!各位观众朋友们!欢迎回来!”
“比赛!现在正式开始!”
他的声音通过天幕,清晰地传递到了每一个时空、每一个人的耳中。
“让我们看!我方的‘大明战神’朱祁镇,他已经点满了‘刚愎自用’和‘好大喜功’这两个被动技能!”
“同时!他还为自己配备了一位堪称‘国服第一’的专属辅助!一个将‘狐假虎威’和‘蛊惑君心’这两个技能同样点到了满级的顶级‘大太监’——王振!”
随着沈长明的解说,天幕之上,那个Q版的朱祁镇身边又出现了一个新的Q版人物。那是一个面白无须、脸上堆满了谄媚笑容的太监形象,他的头顶上顶着一个金光闪闪的称号——【专属辅助·王振】。
“现在!我们看到!这对‘卧龙凤雏’的组合,已经率领着他们的五十万神装大军,携带了无数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浩浩荡荡地从北京城出发了!”
天幕之上,画面开始流动。
一条鲜红色的巨大箭头,从代表着北京城的那个点开始,向着北方的长城关隘缓缓移动。那浩浩荡荡的行军队伍如同一条望不到尽头的巨龙,旌旗蔽日,甲光向日!
无数身经百战的京营老兵,无数从开国之初就跟随朱元璋和朱棣南征北战的功勋将领之后,都汇聚在这支堪称豪华的队伍里!
这是大明王朝开国以来最精锐的一支力量!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不是建功立业的荣耀,而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巨大灾难!
“好的!我们可以看到!大军刚刚走出长城没多久,意外就发生了!”
沈长明的语速突然加快,仿佛战局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天公不作美啊!一场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从天而降!”
天幕上乌云密布,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向地面。原本还算平整的草原土路瞬间变成了一片泥泞的沼泽!大军的行进速度被严重拖慢!拉着粮草和辎重的马车深陷在泥浆之中,寸步难行!士兵们的鞋子被泥水浸透,身上又冷又湿,怨声载道。
后勤补给,从一开始就出现了巨大的问题!
“就在这个时候!我们看到!我方阵营之中,有多位意识非常好的‘金牌辅助’站了出来!”
天幕上,几个身穿兵部和吏部官袍的Q版大臣,焦急地跑到了朱祁镇的面前。为首的正是当时的兵部尚书邝埜。他跪在泥水之中,对着坐在豪华御辇之中的朱祁镇苦苦劝谏。
而沈长明也用一种模仿游戏旁白的腔调配上了音:
“‘陛下!天时不利!道路艰难!大军未战先疲!此乃兵家大忌啊!’”
“‘瓦剌不过是疥癣之疾,不足为虑!我们还是先撤回关内,从长计议吧!’”
“‘陛下!别浪了!求求您,别浪了!’”
“但是!我们的‘大明战神’,他听了吗?”
“他,没有!”
沈长明的声音陡然变得斩钉截铁!
“我们的战神觉得,我都已经出门了!我都已经跟全世界宣布我要去打瓦剌了!现在就因为下了一点小雨就灰溜溜地回去?”
“那我‘大明战神’的面子往哪儿搁?”
“我不要面子的吗?”
画面上,那个Q版的朱祁镇根本没有理会跪在泥水里苦苦哀求的大臣们。他不耐烦地一挥手,甚至还嫌弃地一脚踢开了挡在他面前的兵部尚书邝埜!
然后大手一挥,下达了他作为本场比赛总指挥的第一个命令——
“继续前进!”
这狂妄而又愚蠢的一幕,让天幕下无数的名将宿帅都气得是直拍大腿!
……
大唐,太极宫。
“军神”李靖看着天幕,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竖子!竖子!简直是愚蠢至极!”
他忍不住痛骂道。
“兵法有云:天时、地利、人和,三者不得,虽胜有殃!他天时已失,军心动摇,竟然还敢一意孤行!此战焉能不败!”
……
大汉,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那张威严的脸上也露出了深深的不屑。
“朕虽好大喜功,但也知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这朱祁镇简直是将国之重器当成了自己的玩具!将五十万将士的性命当成了儿戏!”
“如此之人,也配称帝?”
……
而天幕之上,沈长明那充满了嘲讽的解说还在火上浇油。
“好的!我们的战神用他不容置疑的王者霸气,排除了所有‘杂音’!强行命令大军顶着风雨继续前进!”
“经过了一番艰苦的跋涉,他们终于抵达了本次‘武装大游行’的预定目的地——大同!”
“但是!更离谱的操作来了!”
沈长明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的夸张和怪异。
“他们到了大同之后才发现!瓦剌的军队根本就没来!也先早就带着他的人马跑了!”
“也就是说,他们白跑了一趟!”
“这个时候,按理来说,游行也游完了,威风也耍过了,该回家了吧?”
“不!”
“我们的‘专属辅助’!我们的‘国服第一’大太监,王振!他站了出来!”
天幕上,那个面白无须的Q版王振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凑到了朱祁镇的耳边。他指着地图上另一个方向,对朱祁镇低声耳语着什么。
沈长明立刻用一种阴阳怪气的太监腔调为他配上了音:
“‘陛下!陛下!咱们来都来了,别走回头路嘛!多没意思呀!’”
“‘咱们稍微绕一下!从蔚州那边走!’”
“‘那蔚州可是奴才的老家呀!’”
“‘您想想!您带着这五十万威风凛凛的天兵天将!光临奴才的家乡!那奴才的脸上该多有面子啊!奴才家那祖坟上都得冒青烟了呀!’”
“‘求求您了,陛下!就当是给奴才一个面子嘛!’”
此言一出,举世皆惊!
所有时空的人都被王振这荒唐到了极点的请求给彻底震麻了!
什么?
就为了让你一个太监回老家有面子?
就要让五十万已经人困马乏的大军强行改变行军路线?
绕一个几百里的大圈?
这……这他妈的是人能想出来的主意吗?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然而,更让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是——
“我们的‘大明战神’!我们这位英明神武的皇帝!他竟然真的同意了!”
沈长明用一种近乎于破音的腔调喊了出来!
“就为了这么一个荒唐到可笑的理由!就为了满足他身边一个阉人的虚荣心!”
“他竟然真的下令!强行命令五十万大军改变原定路线!掉头绕道蔚州!”
……
这一刻,大明,北京。
兵部衙门。
于谦再也支撑不住了。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那不堪回首的一幕又一次浮现在了他的眼前。他想起了当时他和兵部尚书邝埜,还有朝中所有尚存一丝理智的大臣,是如何跪在皇帝的御辇前苦苦地哀求!
“陛下!不可啊!”
“王振此乃乱国之言!万万听信不得啊!”
“大军粮草已尽,士气已衰!如何还能再经得起这长途的折腾!”
“求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以五十万将士的性命为重啊!”
他们磕头磕得额头都流了血,他们声嘶力竭地哀嚎着。
可是,换来的是什么呢?
换来的是那个被他们寄予了厚望的年轻皇帝,那冷漠而又厌烦的眼神!
是那个狐假虎威的阉人王振,投来的轻蔑而又怨毒的白眼!
……
天幕之上,沈长明的解说还在无情地继续着。
“可是!你以为这就是结束了吗?不!更离谱、更下饭、更让人血压飙升的操作,还在后面!”
“这支可怜的大军,在王振的‘英明’指挥下,又开始掉头朝着蔚州艰难地行进。”
“可是这队伍才走到一半,我们的‘金牌辅助’王振,他又后悔了!”
“他突然想到一个非常、非常严重的问题!”
“什么问题呢?他突然怕这浩浩荡荡的五十万大军经过他的家乡时,会把他家那几百亩的田地和庄稼给踩坏了!”
“我的天哪!我的天哪!我已经找不到任何语言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了!”
沈长明捂着自己的额头,一副快要被气到脑溢血的样子。
“你们敢相信吗?他竟然因为害怕大军会踩坏他家的庄稼!”
“他又跑去跟皇帝建议:‘陛下!陛下!蔚州咱们还是别去了!那地方穷乡僻壤的也没啥好看的!咱们还是再绕回去!走原来的路回京吧!’”
“于是!我们的‘大明战神’,他又一次听从了他这位‘金牌辅助’的‘绝妙’建议!”
“他又下令!全军再次掉头!绕回原来的那条早已经被他们自己踩得泥泞不堪的撤退路线上!”
“就这么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像耍猴一样地折腾!”
“这支曾经威震天下的大明铁军!这五十万精锐的将士!就这么被一个皇帝和一个太监当成了他们过家家游戏的道具!”
“被耍得团团转!”
“士气彻底崩溃!体力消耗殆尽!阵型混乱不堪!”
“最终!他们被活生生地拖进了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势平坦开阔、无险可守!而且最要命的是,方圆十几里都找不到任何水源的绝地——”
“土!木!堡!”
……
“王振——!”
大明,应天府。皇宫之内,朱元璋那压抑了许久的滔天怒火,终于彻底爆发!
他猛地站起身来!一脚就将他面前那个用来看戏的小板凳给踹得粉碎!
他气得浑身发抖,双目赤红,指着天幕上那个Q版的王振,发出了如同野兽一般的咆哮!
“咱要是!咱要是还活着!非得把你这个祸国殃民的阉货!给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还有那个小畜生!朱祁镇!”
“昏聩!简直是昏聩到了极点!”
“咱朱家的脸!咱大明的脸!全都被他给丢尽了!”
……
而在另一个时空,那支正在被来回折腾的明军队伍之中,大太监王振正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一脸的志得意满。他享受着这种一言可决五十万大军生死的无上权力。
然而,当天幕降临!当他听到那个后生将他那些龌龊而又愚蠢的心思,当着全天下人的面一一揭穿时!当他感受到从身边无数将士们投来的那冰冷而又充满了杀意的目光时!
他慌了!
他彻底地慌了!
“噗通”一声!
他从高高的马背上滚了下来,摔得人仰马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