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丹火焚深宫

这，就是大明历史上那场由一群最底层的宫女所发动的、石破天惊的弑君行动——
【壬寅宫变】
……
“一群贱婢！”
西苑的丹房之内，嘉靖皇帝再也无法保持他那仙风道骨的镇定！
他猛地站起身来！眼中迸射出无尽的狠戾与暴虐！那段被他视为奇耻大辱的不堪回首的记忆，被天幕如此清晰地揭开，让他瞬间暴怒！
他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一群不知死活的贱婢！竟敢噬主！”
“若非……若非皇后当时多事！朕早已将她们一个个凌迟处死！挫骨扬灰！”
……
而在紫禁城的某个阴暗的角落，一间负责浣衣的小小-屋子里，几个同样年轻、同样面黄肌-瘦的小宫女正huddledtogether，瑟瑟发抖地看着天幕。
当她们看到天幕上那十几个手持黄绫、冲向龙床的前辈姐妹的身影时，她们那原本早已被恐惧和绝望所填满的麻木的眼中，竟然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却又无比明亮的火苗！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一些的宫女紧紧地攥住了拳头，她转过头，用一种压抑着激动和颤抖的声音，对身边那个同样看得目瞪口呆的小姐妹低声说道：
“姐姐……你……你看见了吗……”
“原来……原来，我们不是第一个……”
那句夹杂着恐惧、激动与一丝新生希望的低语，在紫禁城那冰冷而又压抑的角落里轻轻地飘散开来。
它像一颗被投进死水潭的石子，虽然微小，却激起了一圈圈足以撼动人心的涟漪。
天幕之上，“壬寅宫变”那惊心动魄的无声画面还在继续。
那些平日里逆来顺受、如同蝼蚁一般的宫女们，此刻爆发出了她们生命中最璀璨也最悲壮的光芒。
虽然她们最终因为有人临阵退缩、向方皇后告密而功败垂成；虽然她们的结局是被处以极刑，甚至株连家人。
但是，她们的行为却如同一道划破了漫漫长夜的闪电！
它向所有时空的、所有被压迫者证明了一件事——
皇帝，并非不可战胜！
神权，并非不可动摇！
兔子急了，也敢咬人！
而天幕之下，直播间里，沈长明看着那在天幕上逐渐暗淡下去的悲壮画面，也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场“宫女起义”虽然失败了，但它所带来的深远影响却远远没有结束。它像一根最尖锐的刺，深深地扎进了嘉靖皇帝那多疑而又敏感的内心深处，让他对身边所有的人都充满了戒备和不信任，也让他在追求虚无缥缈的长生之路上变得更加的偏执和疯狂。
“各位，很遗憾。这场由一群勇敢的女性所发动的‘正义的刺杀’，最终还是失败了。”
沈长明的语气带着几分惋惜。
“但是，你们以为这场失败的刺杀就能动摇我们嘉靖皇帝那颗坚定不移的求仙问道之心吗？”
“不！你们错了！”
“它不仅没有动摇嘉靖皇帝的决心，反而让他变得更加的疯狂了！”
“因为他觉得，自己之所以能在那场刺杀中大难不死，不是因为皇后救驾及时，而是因为他朱厚熜是真龙天子！是得到了上天庇佑的天选之人！那些凡夫俗子、那些妖孽贱婢，根本就伤不了他分毫！”
“这种极端的自信，让他在炼丹修仙的道路上一路狂奔，越走越远，做出了更多让我们这些后人都叹为观止的迷惑行为。”
沈长明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准备抛出一个更劲爆的猛料。
“比如说，为了炼丹，他需要大量的名贵木材。其中有一种只在传说中出现过的木头，名叫‘血藤’。据说这种木头是炼制顶级仙丹的绝佳材料。”
“可是，这‘血藤’上哪儿去找呢？谁也没见过啊！”
“这时候，他身边那群溜须拍马、最擅长揣摩上意的道士和奸臣们，就给他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他们说：‘陛下！万物皆有灵性！这宫殿也是由木材所建，其中不乏数百年的金丝楠木等极品良材。只要我们用天火将其焚烧，以火炼真金，心诚则灵！上天必然会被陛下的诚心所感动，从而赐下祥瑞，甚至直接将那宫殿的木材炼化为神木血藤！’”
“你们听听！你们听听！这是人能想出来的主意吗？”
“放火烧自己家的房子，然后跟老天爷许愿，说希望能把烧掉的木头变成更牛逼的木头？”
“这已经不是炼丹了！这简直就是行为艺术的顶级表演！”
“而我们聪明绝顶的嘉靖皇帝，他，竟然信了！”
随着沈长明的话音落下，天幕之上画面再次切换！
一座金碧辉煌、雕梁画栋的宫殿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紧接着，那个身穿道袍的Q版嘉靖皇帝，一脸虔诚，手持火把，亲手点燃了宫殿的一根梁柱！
“轰——！”
大火冲天而起！
熊熊的烈焰如同一条贪婪的火龙，疯狂地吞噬着那座由无数能工巧匠耗费了无数心血才建造起来的华美宫殿！
而在那冲天的火光映照下，Q版的嘉靖皇帝脸上没有一丝心疼和不舍，有的只是一种近乎于病态的狂热和虔信！
在他的身边还站着几个尖嘴猴腮的Q版奸臣，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苍苍但满脸都写着“谄媚”二字的老头。他正一边拍着手，一边对着嘉靖皇帝高声叫好、阿谀奉承！
他就是嘉靖朝权倾朝野、臭名昭著的一代权奸——严嵩！
这幅君主昏聩、奸臣当道，共同上演一出“焚宫求瑞”的荒诞闹剧的画面，其讽刺意味简直被拉到了满格！
……
“哐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西苑的丹房内猛然炸响！
嘉靖皇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胸中的滔天怒火！他猛地将手边一只刚刚出炉、还冒着热气的鎏金丹炉狠狠地扫落在地！
丹炉在地上翻滚了几圈，里面那些他耗费了无数珍贵药材和心血才炼制出的所谓“仙丹”，骨碌碌地洒满了一地！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那张因为长期服用丹药和沉迷修道而显得有些病态苍白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涨得一片通红！
他指着天幕，那双狭长的眼睛里迸射出如同毒蛇一般的怨毒与杀意！他用一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怒声咆哮道：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
“朕！朕那是为了祭祀上天！是为了我大明的江山社稷祈求福瑞！是为了消除灾殃！”
“此乃国之大典！神圣之举！”
“岂是尔等这些愚昧无知的后辈竖子所能够理解的！”
他的咆哮声在空旷的丹房里回荡着，充满了被揭穿了内心最荒唐秘密后的恼羞成怒！
然而，天幕上那个后生根本听不见他的咆哮，也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沈长明看着天幕上那场荒唐的大火，语气也从之前的戏谑变得无比的沉重和严肃。
他要开始做总结了。
他要为这位奇葩的“宅男皇帝”盖棺定论了。
“嘉靖皇帝，朱厚熜。”
沈长明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又充满了历史的厚重感。
“他，毫无疑问，是中国历史上最聪明的那一批皇帝之一。”
“他以一个旁系藩王的身份入主大统，面对根深蒂固的文官集团，他运筹帷幄，步步为营，通过‘大礼议’一举确立了自己的绝对权威。”
“他精通权术，玩弄人心于股掌之间。他不上朝，却能通过‘票拟’和‘批红’，将整个庞大的文官集团治得服服帖帖，不敢有丝毫的逾越。”
“从权谋的角度来说，他是一个近乎满分的顶级玩家。”
“但是！”
沈长明的声音再一次转折，变得无比的尖锐和冰冷！
“他也同样是中国历史上最自私的皇帝之一！”
“他那所谓的二十多年不上朝、所谓的‘无为而治’，并不是因为他懒，也不是因为他真的看破了红尘。”
“而是因为在他的心里，他个人的长生不老、他那虚无缥缈的修仙大业，要远远比处理那些在他看来烦人又无聊的国家大事重要得多！”
“他的聪明、他的权术、他的一切手段，最终都只为了一个目的服务——那就是让他自己可以安安心心地躲在这西苑里，修他的仙、炼他的丹，不受任何人的打扰！”
“江山社稷？黎民百姓？”
“在他的眼中，那不过是供养他修仙的工具罢了！”
“于是，就在他这看似高明的‘无为而治’之下，就在他沉迷于炼丹炉里的那点丹砂和青烟之时，我们的大明王朝正在发生着什么呢？”
天幕的画面一分为三！
左边的画面是北方的边境。黄沙漫天，烽烟四起！蒙古的俺答汗率领着数万的铁骑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兵锋甚至一度直抵大明王朝的心脏——北京城的城下！史称“庚戌之变”！
中间的画面是东南的沿海。倭寇的船队遮天蔽日！手持倭刀的浪人在富庶的江南地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整个东南糜烂一片，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而右边的画面则是朝堂之上。那个在火场边拍手叫好的Q版奸臣严嵩，和他那个更加贪婪跋扈的儿子严世蕃，正张开着血盆大口，疯狂地吞噬着大明的国库，卖官鬻爵，贪赃枉法，将整个朝堂搞得乌烟瘴气！
“整个大明王朝就像一栋被白蚁蛀空了的华丽房子！”
“表面上看着还光鲜亮丽，宏伟壮观。但实际上，它的内里早已经被蛀得千疮百孔、烂透了！”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来自于那个正躲在西苑里、一心只求个人飞升的自私的皇帝！”
沈长明的总结如同一柄最锋利的解剖刀，将嘉靖皇帝那光鲜的“权术大师”的外衣层层剥开，露出了里面那自私、冷漠、偏执而又对国家、对人民极端不负责任的内核！
……
这一刻，天幕之下，无数刚刚还在为嘉-靖的“御人之术”而感到赞叹的帝王，都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他们终于明白了。
一个皇帝，光有聪明的头脑和高超的权术是远远不够的。
当一个皇帝失去了他那份对江山社稷的责任感，当他将个人的私欲凌驾于国家和人民的利益之上时，那么他的聪明、他的权术，反而会变成最可怕的毒药！
它会像最厉害的麻醉剂一样，让整个国家在一种虚假的平稳中，一步步走向腐烂和衰亡！
……
而此时，大明，京师。
淳安县衙。
一个刚刚被提拔为户部云南清吏司主事的年轻官员，正站在县衙的院子里仰望着天幕。
他面容刚毅，眼神清澈而又坚定。
他就是，在不久的将来会用一封震惊天下的《治安疏》，痛骂嘉靖皇帝的天下第一硬汉——
海瑞！
他静静地听着天幕上对嘉靖皇帝的那番振聋发聩的批判，看着天幕上那“边疆失守、倭寇横行、奸臣当道”的一幕幕画面。
他的眼神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坚定！
他那握紧的拳头，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微微颤抖着。
他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他知道，这个已经沉睡了太久的帝国，需要有人站出来，发出一声震醒世人的呐喊了！
……
而在京城的另一边，一座奢华无比的宰相府邸之内，当朝首辅严嵩正和他的儿子、那个比他更加嚣张跋扈的工部左侍郎严世蕃一同看着天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