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在风中飘荡,带着一种英雄末路的无尽悲凉。
……
临安。
半闲堂。
当天幕之上那一脚踹出之时,当那句“这事儿不急”响起的一刻,贾似道只觉得自己的天彻底塌了!
他浑身的力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得一干二净,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噗通”一声,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他手中那个他视若珍宝、用最名贵的澄浆泥烧制、里面还装着他最心爱的“墨翅大将军”的蟋蟀罐,也从他的手中无力地滑落。
“啪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名贵的蟋蟀罐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那只威风凛凛的“墨翅大将军”,从碎片中狼狈地爬了出来,茫然地挥动着它的触须。
然而,它的主人已经完全顾不上它了。
贾似道瘫在地上,面如死灰,双目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只是无意识地喃喃自语着:
“完了……全完了……”
“是谁……到底是谁……是谁在害我!”
贾似道那充满了绝望与恐惧的喃喃自语,在临安的“半闲堂”里无力地回荡。
他那曾经不可一世的权相生涯,在这一刻,伴随着那个摔得粉碎的蟋蟀罐,一同走向了注定的终结。
南宋的悲歌太过沉痛。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整个国家却被一个玩物丧志的国贼拖入深渊的无力感和窒息感,让天幕前无数的观众都感到胸口发闷。
三星堆的直播间里,沈长明也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知道,贾似道的故事已经说完了。
再往下说,就是襄阳城破、南宋灭亡、陆秀夫负帝蹈海、十万军民投海殉国。那段历史太过悲壮,也太过惨烈,不适合在《奇葩皇帝大赏》这个略带调侃性质的节目里去深入展开。
“好了好了,南宋的悲剧就先告一段落。”
沈长明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强行将话题拉回到了一个他更为熟悉的、也更为擅长的领域。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略带神秘的八卦笑容。
“各位,说起‘宅’这个字,咱们前面盘点过一位沉迷于木工、把皇宫当成自己工作室的天启皇帝朱由校。但是,我要说的是,论‘宅’的境界,论‘宅’的段位,天启皇帝那最多只能算是个入门级的青铜选手。”
“今天咱们要聊的这位,那才是真正的骨灰级的、王者级别的终极宅男!”
“他把‘居家办公’这四个字给玩到了前无古人、后也大概率没有来者的极致!”
“他可以连续二十多年不上朝、不见大臣、不理政务,但是他却能把整个庞大而又复杂的大明帝国给牢牢地攥在自己的手心里!让那些自以为聪明绝顶的文官集团被他玩得团团转!”
“他,就是——”
沈长明故意拉长了声音,卖足了关子。
“大明王朝第十一任皇帝!世宗肃皇帝!嘉靖!朱厚熜!”
随着这个响亮的名字被念出,天幕之上金光大作!
一个新的Q版皇帝形象缓缓浮现。
这个皇帝形象极为特殊。他没有像其他皇帝一样身穿威严的龙袍,也没有坐在那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之上。
他竟然是身穿着一身飘逸的、宽大的蓝色道袍,头上挽着发髻,插着一根古朴的木簪。整个人显得仙风道骨,不似凡尘帝王,倒更像是一个即将羽化飞升的得道高人。
而他所坐的地方也不是皇宫大殿,而是在一座巨大无比的紫铜炼丹炉前。炼丹炉下烈火熊熊,炉身之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和八卦图案。
整个画面都透着一股神秘而又诡异的气息。
……
大明,京师。
紫禁城,西苑。
一间终年被浓郁的香料和药草气息所笼罩的幽静丹房之内,一位面容清瘦、双目狭长、身穿与天幕上一模一样道袍的中年男子,正盘膝坐在一张巨大的蒲团之上,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
他正是当今大明的皇帝,嘉靖,朱厚熜。
在他的面前,同样摆放着一座几乎一模一样的巨大炼丹炉,炉火正旺。几个同样作道士打扮的方士,正小心翼翼地往炉中添加着各种珍奇的药材。
整个丹房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炉火“噼啪”作响的声音和嘉靖皇帝那若有若无的诵经声。
就在这时,天幕亮了。
当听到那个后世仙人点出自己的名字时,嘉靖皇帝那紧闭的双眼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他的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慌乱,甚至都没有太多的好奇,只有一丝被人打扰了清修的淡淡的不悦。
但是,当他听到天幕上那个后生对自己那“二十多年不上朝,却把帝国牢牢攥在手里”的“丰功伟绩”进行“高度赞扬”时,他那如同古井一般波澜不惊的嘴角,却是难以察觉地微微向上扬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一丝淡淡的、得意的微笑,在他的脸上一闪而过。
是的。
他,朱厚熜,确实为自己这一套独创的“御人之术”感到无比的自豪!
想他当年以藩王身份入继大统,面对的是何等复杂而又艰难的局面?朝堂之上,是以杨廷和为首的前朝老臣抱团取暖,试图将他这个年轻的皇帝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傀儡!他们用所谓的“礼法”来压制他!用所谓的“祖制”来束缚他!妄图让他认自己的亲生父母为叔父叔母!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可结果呢?还不是被他朱厚熜一步一步运筹帷幄、分化瓦解,最终彻底击溃!赢得了那场史称“大礼议”的巨大胜利!将自己的父母风风光光地追尊为了皇帝皇后!
从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了。
当皇帝,根本不需要天天坐在朝堂上跟那些口是心非、巧言令色的文官们费口舌。
权力不是说出来的,而是做出来的!
只要将核心的权力死死地抓在自己的手里,那么他哪怕是一辈子都躲在这西苑的丹房里修仙炼丹,这个大明天下也依旧是他朱厚熜一个人的天下!
而天幕上,沈长明的声音也仿佛印证了他的想法。
“这位爷,可以说是中国历史上最懂‘帝王心术’的皇帝之一。他的人生只有两大爱好:第一,修仙炼丹;第二,就是跟朝堂上那帮自作聪明的大臣们斗心眼子!”
“他不上朝,但是国家大事一件都没有落下。他是怎么做到的呢?很简单,他发明了一种非常高效的‘居家办公’工作模式,叫——‘票拟’!”
“什么是‘票拟’呢?就是他让内阁的大学士们先把所有需要他批复的奏章都看一遍,然后用一张小纸条写上他们的处理意见,贴在奏章上。这个小纸条就叫‘票拟’,或者叫‘条旨’。”
“然后,内阁再把这些贴好了‘处理意见’的奏章统一送到他修仙的西苑里来。”
“他呢,就在这炼丹的间隙抽空看一看。他觉得内阁的意见行,有道理,他就拿起他那支专门的朱砂笔,在上面画个圈或者批个‘准’字,这事儿就算定了。这,就叫‘批红’。”
“他要是觉得内阁这帮孙子又在跟他耍心眼,或者处理得不合他的心意,他也不骂人,就直接把奏章打回去,让他们重新写!直到写出让他满意的处理意见为止!”
“你们看看!这一套操作下来,是不是行云流水,滴水不漏?”
“他既不用天天早起去上那无聊透顶的朝会,也不用去听那些大臣们在他耳边嗡嗡嗡地像苍蝇一样争论不休。”
“他只需要舒舒服服地躲在这西苑里,一边追求着他的长生不老,一边动动手指、批批文件,就能把整个大明朝所有的军国大事都牢牢地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这,简直就是帝王术的巅峰造极之作啊!”
沈长明的这一番深入浅出的讲解,让天幕下无数时空的帝王们都听得是眼前一亮!
还能这么玩?
居家办公?
这……这简直是为他们这些当皇帝的量身定做的摸鱼大法啊!
……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摸着自己的胡须,眼神里露出了浓厚的兴趣。
“票拟……批红……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喃喃自语道。
“如此一来,既能集思广益,让内阁分担繁杂的政务;又能将最终的决策权牢牢掌握在君主一人之手。既省时又省力,还能防止大权旁落。这个叫朱厚熜的,确实有几分手段!”
……
大宋,开封。
刚刚登基不久的赵匡胤也看得是连连点头。
“高!实在是高!”
他对自己身边的赵普说道。
“如此一来,皇帝便可超然于朝堂的争论之外,以一个最终仲裁者的身份出现。这对于树立君主的绝对权威,有着莫大的好处!此法,值得借鉴!”
……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为嘉靖皇帝这高超的政治手腕而感到惊叹之时,天幕之上,沈长明的话锋却是猛地一转!
他那原本还带着几分赞叹和戏谑的语气,瞬间变得无比的阴冷和森然!
“但是!”
“这位聪明绝顶的皇帝,他修仙修到后来,有点走火入魔了。”
“他已经不满足于普通的金石丹药了。他听信了他身边那些江湖骗子,也就是道士们的鬼话。”
“道士告诉他,想要炼制出真正的‘长生不老丹’,需要一味最关键的药引。”
“这味药引,就是——少女的经血!”
“而且,还必须是最‘纯净’的、处女的经血!”
此话一出,石破天惊!
整个天幕之下,一片哗然!
无数的女性都露出了厌恶和恶心的表情!
而丹房之内,嘉靖皇帝那张原本还挂着一丝得意的清瘦脸庞,瞬间就阴沉了下去!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被人窥破了内心最黑暗秘密的狠戾与杀机!
天幕上,沈长明那冰冷的声音还在继续。
“于是,为了获得这种所谓的最‘纯净’的丹药原料,我们这位聪明的嘉靖皇帝,对自己后宫里那数百名十几岁的年轻宫女们,下达了一道堪称灭绝人性的命令!”
“他不准这些正在生长发育期的女孩子们吃饭!每天只准她们吃几片新鲜的桑叶,喝一点清晨的露水!”
“他认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她们的身体是‘纯净无瑕’的!才能提取出最上乘的炼丹原料!”
“不仅如此,这些宫女们一旦有任何一点小小的差错,或者身体稍有不适,影响到了‘原料’的‘质量’,就会遭到他本人或者那些方士惨无人道的毒打和责骂!”
“长期的饥饿、劳累和恐惧,让这些可怜的宫女们生活在地狱一般的折磨之中!”
“但是,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即使是在这等级森严、如同人间炼狱的紫禁城里!”
随着沈长明这句铿锵有力的话语落下,天幕的画面猛地一暗!
紧接着,一幅充满了紧张与肃杀气息的画面出现了!
那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
紫禁城的深宫之内。
十几个面容同样清瘦但眼神里却燃烧着复仇火焰的年轻宫女,她们的手中没有刀,没有剑,只有一卷柔弱的黄色绫布。
她们蹑手蹑脚,如同鬼魅一般,悄悄地潜入了嘉靖皇帝的寝宫!
她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那就是用这卷黄绫、用她们这双柔弱的手,勒死那个躺在龙床之上、那个将她们当成炼丹耗材的恶魔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