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舍身入佛门

他们知道，今天晚上，又有“乐子”看了。
而各个时空的帝王将相们，则大多换上了一种更加轻松的心态。
经历了上一期对“木匠皇帝”朱由校那场“先扬后抑”的公开处刑后，他们大概也摸清了这位“后世仙人”的套路。
这个所谓的“奇葩大赏”，说白了，就是把历史上那些不干正事、有点“特殊癖好”的皇帝拉出来，挨个点名批评，公开“社死”。
只要今天被点名的不是自己或者自己的先祖，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甚至，还可以搬个小板凳，备上瓜子和美酒，抱着一种“引以为戒”、顺便看个热闹的心态，好好欣赏一番。
天幕下，沈长明那充满了活力和调侃意味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这一次，他的开场白比上一期更加的放飞自我，充满了现代网络直播的那股子独特的“接地气”的味道。
“哈喽啊！各位老铁！咱们的《奇葩皇帝大赏》第二期，又和大家见面了！”
“话说啊，当皇帝的，都喜欢搞点副业，这一点咱们上期已经聊过了。有喜欢当木匠的，自然也就有喜欢搞点别的的。咱们今天，要聊的这位爷，他的爱好，可就比做木工要烧钱多了！”
沈长明故意卖了个关子，声音里充满了神秘感。
“咱们可以这么说，这位爷，堪称是咱们中国皇帝界的‘终极慈善家’！‘感动神州十大人物’的有力竞争者！只不过呢，他做的这个‘慈善’有点特殊，他所有的钱，几乎都花在了一个非常崇高、非常伟大的事业上——”
他拖长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搞——功——德！”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天幕的画面上出现了一个全新的Q版人物形象。
那是一个皇帝。
但这个皇帝却有着两个截然不同的形象。
前期的他，穿着一身戎装，手持长剑，目光锐利，英姿勃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开国君主的雄才大略之气。
而后期的他，则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他脱下了龙袍，换上了一身朴素的僧衣，剃光了头发，脸上带着一种慈眉善目、甚至有些悲天悯人的表情，手中还捻着一串佛珠。
在这两个形象的中间，写着他的名字和尊号——
【南朝梁·开国皇帝·梁武帝·萧衍】
“没错！今天，咱们要聊的主角，就是这位南朝的开国皇帝——梁武帝，萧衍！”
沈长明的声音再次响起。
“要说这位哥啊，他的人生那简直就是一出现实版的‘变形计’！他前期的履历拿出来，那绝对是金光闪闪，能亮瞎所有人的眼！”
“他出身兰陵萧氏，那是当时顶级的门阀世家。他本人，文能提笔安天下、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武能上马定乾坤、带兵打仗所向披靡！最后，成功代齐建梁，当上了皇帝！这剧本，妥妥的就是爽文男主角啊！”
“而且，他刚当上皇帝那会儿，那也是相当的能打！勤于政事、选贤任能、生活节俭，开创了南朝几十年难得的一段盛世。按理说，照这个路子走下去，不说比肩秦皇汉武吧，起码也能混个一代明君的称号。”
“可坏就坏在，到了后期，这位本来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突然之间就看破红尘了！”
天幕上，那个英姿勃勃的萧衍Q版形象，突然“嗖”的一下，就变成了那个慈眉善目的和尚形象。
“他，迷上了佛教。”
“而且，是咱们一般人根本无法理解的那种，狂热的、沉浸式的、全身心投入的迷恋！”
“他自己带头吃素，几十年不碰荤腥。他自己穿最朴素的布衣，戴最普通的帽子。他自己一把年纪了还不近女色，清心寡欲。说实话，这些都行！皇帝也是人，有点个人信仰、个人爱好，没毛病！只要你不耽误上班，不影响国家大事，谁也管不着。”
“但最离谱的是，这位萧衍陛下，他有一个毛病。”
“他爱上一件事，就总想着让全世界都陪着他一起爱！”
“他自己信佛还不够，还要拉着满朝文武、全国百姓一起信！他甚至下令，以后国家祭祀不准再用猪牛羊了！那用什么呢？用面团捏成猪牛羊的样子来祭祀！这一下，可把孔夫子和各路神仙都给整不会了，估计收到祭品都得纳闷：‘今年这贡品，怎么一股子馒头味儿？’”
沈长明的这番调侃引得天幕下的无数百姓都哄堂大笑起来。
他们觉得，这位后世仙人说话实在是太有趣了。
而那些儒生们，则气得吹胡子瞪眼，觉得这简直是乱了礼法、坏了纲常！
……
南朝，梁，都城建康。
皇宫深处，一间素雅而又庄严的佛堂内。
熏香袅袅，佛音阵阵。
一位身穿布衣、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正盘腿坐在蒲团之上，双目微闭，手中捻动着一串油光发亮的菩提子佛珠，口中念念有词，正在潜心诵经。
他，正是南梁的皇帝，萧衍。
对他而言，每日的早朝和处理那些繁杂的政务，只是他身为皇帝不得不履行的“俗世”责任。
而只有在这里，在这间小小的佛堂里，沐浴着佛光、聆听着梵音，他的内心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宁与平静。
天幕的出现，并没有过多地打扰到他。
他只是将其当成了一种类似于“佛光普照”的天降祥瑞。
可当他听到，天幕上那个后生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
当他听到，那些对自己前期功绩的赞扬和对自己后期信佛的那种充满了调侃意味的描述时……
他那古井无波的心境，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他微微地皱了皱眉。
他觉得，这个后生虽然言辞轻佻，但对自己早年的事迹倒还算了解。
可他，根本不明白佛法的伟大和自己为天下苍生祈福的那片苦心。
然而，当沈长明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述那件他自认为是他此生最为虔诚、也最为功德无量的事情时……
一切，都变了。
“好了好了，前面说的，都只是开胃小菜。”
天幕上，沈长明的声音变得愈发兴奋起来。
“接下来，才是咱们萧衍陛下真正的、重量级的迷惑行为大赏！”
“我跟你们说，萧衍这辈子，他最大的爱好其实就是‘上班’！不过呢，他不是在皇宫的大殿里上班，批奏折、见大臣。他喜欢去的地方，是寺庙！”
“他老人家，前前后后，一共三次！把自己给‘卖’到了建康城里最大最豪华的同泰寺！干嘛呢？给寺庙里当奴隶！扫地、擦桌子、干杂活！”
“然后！最骚的操作来了！他自己跑去当奴隶了，这国家不能没有皇帝啊！于是，他就让手下的大臣们组团去寺庙里跟他‘谈判’！用什么谈？用钱！用国库里那白花花的、本该用来养兵、赈灾、修水利的钱，把他这个皇帝给‘赎’回来！”
“一次赎金，多少钱？说出来吓死你们！”
“一——亿——钱！”
“我的天哪！家人们！这是什么概念？这是什么精神？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信徒了！这哪里还是皇帝！这分明就是同泰寺这个‘主播’的榜一大哥！是寺庙的超级VIP黄金至尊客户啊！”
“一言不合就打赏！一刷就是一个亿！还是上赶着求着人家收下！这哪是舍身向佛啊，这分明就是在给佛祖刷火箭啊！用的，还是全体国民的钱！”
“轰——！”
这段话、这段比喻、这段充满了现代网络气息的辛辣讽刺，就像一枚重磅炸弹，在整个佛堂里轰然炸响！
“啪嗒——！”
一声脆响。
正在潜心念经的梁武帝萧衍，手中那串他盘了数十年、已经温润如玉的佛珠，应声而断！
一百零八颗菩提子瞬间散落了一地，在光滑的地板上四处滚动。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他那张因为常年吃素而显得有些清瘦的慈眉善目的老脸，此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耳后根！
羞耻！
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当着全天下乃至后世所有人的面扒光了衣服、放在火上炙烤的巨大羞耻感，瞬间就淹没了他！
他一直认为，自己“舍身”同泰寺，乃是效仿佛陀“割肉饲鹰，舍身饲虎”的无上功德之举！
他是在用自己的身体去替天下苍生赎罪、祈福！
他是在向满天神佛展示自己最虔诚的信仰！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
在后世之人的眼中，他这种自认为是“崇高无比”的行为，竟然……竟然是如此的荒唐！可笑！
榜一大哥？
给佛祖刷火箭？
这……这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这简直是，对他信仰的最大的亵渎和侮辱！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了一眼摆在佛堂角落里那几只沉甸甸的、上了锁的大箱子。
里面装着的，正是他为了下一次“舍身”而提前准备好的一些国库账本和调度文书。
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那些账本的时候，他那张涨红的老脸更是火辣辣地发烫！
他感觉，那不再是什么账本，而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自己的脸上！
羞愧难当！
与此同时。
大唐，神都，洛阳。
上阳宫内，武则天正端坐在凤座之上，静静地看着天幕上的这一幕。
作为历史上另一位同样大力扶持佛教的君主。
当她看到，沈长明用“给佛祖刷火箭”这种新奇的比喻来形容萧衍的行为时，即便是以她的城府，嘴角也不禁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个后生，说话，实在是太损了。
但，损得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她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
她信佛，也尊佛。
她曾经耗费巨资，修建了明堂、天堂，铸造了无数巨大的佛像，甚至还自称“弥勒佛转世”，以此来为自己登基营造君权神授的合法性。
从某种意义上说，她利用佛教，远比她信仰佛教要多得多。
可是，萧衍的行为却给她敲响了警钟。
她看到了一个活生生的、血淋淋的反面教材。
一个帝王，一旦被自己的个人信仰所彻底绑架，甚至凌驾于国家利益之上时，会发生多么荒唐、多么可怕的事情。
她开始在心中默默地反思。
如何才能更好地平衡个人信仰与国家利益之间的关系？
如何才能让宗教成为巩固自己统治的有力工具，而不是反过来被宗教所绑架和拖累？
这，是一个值得所有帝王都深思的问题。
……
南朝，梁，建康，佛堂。
萧衍依旧僵坐在蒲团上，脸上的血色涨了又退、退了又涨，精彩纷呈。
他身边的几个负责伺候他起居的侍臣全都低着头，跪伏在地，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的心里，此刻也是翻江倒海。
后世仙人，说得实在是太对了！
陛下啊！
国库，真的、真的快要被您给搬空了啊！
您每次“舍身”都要花掉一亿钱。
这些钱，要是拿去北伐，说不定早就收复中原了！
要是拿去赈灾，江南也不会有那么多的流民了！
可这些话，他们不敢说。
谁说，谁就是对佛祖不敬，谁就是没有慈悲心肠。
现在好了，他们不敢说的话，后世仙人当着全天下人的面，替他们全都说了出来！
萧衍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似乎想借此来平复自己那颗已经乱成一锅粥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