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帝王百态图

“更不行！”苏晴烟的脸色变得更加严肃，“沈长明，你有没有想过，在一个封建专制的社会里，突然出现了超越时代生产力的技术，会发生什么？那不会带来社会的进步，只会让统治阶级的剥削和压迫，变得更加高效和恐怖！拥有了机关枪的封建军队，面对的将是手持长矛的农民起义，那带来的，只会是更彻底的、血腥的屠杀！我们不能成为帮凶！”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到底要聊什么！”
沈长明被驳得体无完肤，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就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彻底乱了。
他看着苏晴烟，看着她在那份报告上不断地画着各种逻辑图和风险评估模型，条理清晰，逻辑缜密。
他忽然意识到，在自己还在为“直播连接古代”这件事感到震惊和恐惧的时候，这位师姐，恐怕已经不眠不休地思考了无数个日夜，推演了无数种可能。
他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名为“依赖”的情绪。
或许，从一开始，苏晴烟选择跟他合作，就不是看中了他的历史知识。
而是看中了他的“嘴”，看中了他这个能够稳定开启“天幕”的、独一无二的“钥匙”。
而她自己，才是那个真正握着钥匙、思考着要打开哪扇门的掌舵人。
两人之间的争论，陷入了僵局。
他们需要找到一个全新的直播方向。
这个方向，既要能满足那些古代观众“追剧”的需求，维持住“天幕”这个通道的稳定开启；
又要能巧妙地，避开那些直接关系到“王朝命运”“国计民生”的宏观叙事，避免引发不可控的蝴蝶效应；
最好，是能把影响力，死死地限制在一个极小的、相对可控的范围之内。
比如……宫廷内部。
就在沈长明绞尽脑汁、几乎要把头发都薅光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他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都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那股子关不住的、喜欢整活、“显眼包”的基因，在巨大的压力之下，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我有个想法！”
他双眼放光，兴奋地对苏晴烟说：
“师姐！既然聊国家大事风险太大，聊明君圣主容易捧杀，那我们为什么不反其道而行之呢？”
“咱们，就搞个新系列！”
“不叫《王朝密码》，就叫——《奇葩皇帝大赏》！”
“奇葩皇帝大赏？”苏晴烟皱起了眉头。
“对！”沈长明越说越兴奋，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咱们不聊国事，不聊功过，就专门聊他们的私人爱好和各种迷惑行为！主打一个轻松娱乐，八卦猎奇！”
“你想想，那些皇帝，天天被我们剧透亡国，都快得PTSD了。我们换个赛道，不搞历史正剧，改搞娱乐脱口秀！让他们从被我们剧透亡国的痛苦中解脱出来，换一种全新的方式，体验一下……社会性死亡！”
这个想法，大胆、离奇，甚至有些……不正经。
但苏晴烟，却在听到“把影响限制在宫廷内部”“社会性死亡”这几个词后，陷入了沉思。
她快速地在脑中构建起了这个方案的风险模型。
不谈宏观的政治军事，只谈微观的个人行为。
这样一来，确实能最大程度上避免对国家机器的运行产生直接冲击。
而“奇葩”这个定位，决定了被盘点的皇帝，大多本身就存在着巨大的性格缺陷或行为争议，对他们的“社死”打击，不容易引发像汉武帝那样，因为触及到其“千古一帝”的自尊心而产生的剧烈反弹。
这，或许真的是目前情况下，风险最低、也最具有可操作性的一个观察方案。
“可以。”
良久之后，苏晴烟居然点了点头，同意了。
这一下，反倒是让沈长明愣住了。
“那……我们第一个，选谁来开刀？”他试探着问。
苏晴烟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丝理性的、近乎冷酷的光芒。
“目标的选择，需要满足几个条件：第一，他所在的王朝，已经有了其他皇帝被我们盘点过，观众基础好；第二，他的‘奇葩’事迹，要足够集中在个人领域，与朝政的关联度相对较低；第三，他的心理承受能力，不能太强、也不能太弱，便于我们观察其‘社死’后的反应。”
沈长明听着这如同在筛选实验小白鼠般的条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他的大脑，已经飞速地运转了起来。
一个名字，几乎是立刻就从他的脑海中蹦了出来！
“有了！”
他再次一拍大腿，斩钉截铁地说道：“就他了！明熹宗，朱由校！”
“这位哥，放着九五之尊的皇帝不当，非要去当一个木匠，励志成为鲁班那样的顶尖工匠！这槽点，这戏剧性，简直是浑然天成，为我们的新系列量身定做啊！”
苏晴烟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快速地敲下了“朱由校”三个字。
相关的资料，瞬间被调取了出来。
她看着屏幕上关于这位“木匠皇帝”的生平，点了点头。
目标，锁定。
“师姐！”沈长明已经彻底进入了状态，兴奋地搓着手，“你快帮我找找，他当年做的那些木工玩意儿，都有哪些详细的记载！什么机关人啊、折叠床啊、微型的宫殿模型啊……我得用三维建模，在天幕上给他3D高清复原出来！”
“我要让他，和他的列祖列宗，还有全天下的老百姓，都亲眼看看，他这位大明皇帝的木工手艺，究竟有多牛！”
“可以。”
苏晴烟言简意赅地答应了。
但随即，她抬起头，用一种前所未有严肃的目光盯着沈长明，缓缓地竖起了一根手指。
“但是，沈长明，我们得约法三章。”
“第一，只谈其个人行为，尽量不牵扯当时的朝政，尤其是不能提魏忠贤和客氏的名字。”
“第二，全程由我来监控你的发言，你的稿子必须提前给我审核。”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要是敢在直播的时候临场发挥，胡乱加戏，我就……”
她看了一眼桌子下面，那根连接着所有设备电源的总插排。
“我就拔你网线！”
苏晴烟这句斩钉截铁的威胁，如同最严厉的紧箍咒，牢牢地套在了沈长明的头上。
他看着师姐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低头看了看那根掌握着自己“直播生命”的电源线，很明智地选择了怂。
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明白！明白！师姐您放心，我一定严格按照稿子来，绝不乱加戏！您就是我的总导演，我保证：您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看着沈长明那副点头哈腰、求生欲爆棚的样子，苏晴烟紧绷的脸色才终于稍微缓和了一些。
她知道，对于沈长明这种天生就喜欢“自由发挥”的“显眼包”来说，想要让他百分之百地按照剧本走，比登天还难。
但她别无选择。
这一次，他们赌不起。
那根小小的电源线，就是她给这次“实验”上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关键的一道保险。
……
夜，再次深了。
但三星堆遗址的这顶帐篷里，却依旧灯火通明。
为了打响“奇葩皇帝大赏”这新系列的第一炮，同时也是为了确保这次直播能够绝对安全可控，沈长明和苏晴烟几乎是熬了一个通宵。
两人分工明确，效率高得惊人。
苏晴烟像一台最精密的人形计算机，负责在浩如烟海的史料中，精准地考证和筛选所有关于明熹宗朱由校的个人信息。
她将所有可能牵扯到朝政、党争、后宫、宦官的内容全部用红笔划掉，只留下那些最纯粹的、关于他个人“木工爱好”的记载。
每一件木工作品的形制、尺寸、结构、典故，都被她整理得清清楚楚；甚至连一些野史笔记中的零星描述，都被她拿来与正史相互印证，力求做到绝对的客观和准确。
而沈长明，则彻底发挥出了他那被历史系耽误的美术生功底。
他坐在电脑前，双手在键盘和数位板上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根据苏晴烟提供的详尽资料，他运用自己最熟练的3D建模软件，将那些只存在于文字记载中的、朱由校的传奇木工作品，一件一件地在虚拟世界中重新构建了出来。
他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专注。
因为他知道，这一次，他建模的对象不再是冷冰冰的数据。
这些模型，将会通过天幕，被它们的“原作者”亲眼看到。
他必须拿出百分之二百的认真去复原、去呈现。
这不仅是对历史的尊重，更是对那位即将登场的“倒霉蛋”皇帝……不，是“嘉宾”——最基本的尊重。
当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时，一份堪称完美的直播稿和好几个精美绝伦、细节满满的三维模型，终于新鲜出炉。
沈长明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可以360度旋转展示的、结构精巧的微缩宫殿模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而苏晴烟则拿着那份最终版的稿子，逐字逐句地给沈长明讲解着注意事项，那表情，比大学教授审查博士生的毕业论文还要严格。
“记住，这里，只能夸他的手艺，不能延伸到他的治国理念。”
“还有这里，提到他因为做木工不上朝，语气要惋惜，不能讽刺。”
“最关键的是，绝对、绝对不能提到‘九千岁’那三个字，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沈长明连连点头，像个正在接受训话的小学生。
一切，准备就绪。
……
第二天，傍晚。
大明，天启年间。
紫禁城，西苑。
这里是整个皇宫里最不像皇宫的地方。
没有了前朝的威严肃穆，也没有了后宫的莺莺燕燕。
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锯子拉动的“刺啦”声、刨子推过的“沙沙”声和锤子敲击的“笃笃”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汗水和各种名贵木料的独特香气。
这里，是皇帝朱由校为自己打造的专属“木工房”。
此刻，这位大明的最高统治者，正亲力亲为地做着他的“本职工作”。
他脱下了那身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袍，只穿着一件方便活动的粗布短衫，额头上绑着一条防止汗水流进眼睛的布巾。
满身的木屑和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位九五之尊的帝王，反倒更像是一位经验丰富、技艺高超的匠人。
他正全神贯注地研究着手中一把新得的、从西洋传来的、样式奇特的刨子。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只有在面对自己最心爱之物时才会有的、痴迷与专注的光芒。
这种光芒，甚至比他坐在龙椅上听着大臣们汇报国家大事时还要明亮得多。
就在此时，天空毫无征兆地又一次亮了起来。
那熟悉的巨大光幕，再次笼罩了整个神州大地。
“天幕又开了！”
“快看快看！又有后世仙人的评说了！”
整个京城瞬间沸腾了。
百姓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兴奋地涌上街头，仰望着天空。
经历了前几次的“洗礼”，如今，全天下的人对于这“天幕”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恐惧和敬畏。
更多的是一种类似于后世之人“追剧”般的期待与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