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楚旭白的分析

就在白月凝感觉自己快要被内心那份沉重的猜忌和无尽的煎熬压垮，濒临崩溃的边缘时，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却意外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白月凝独自一人坐在白家后花园的秋千上，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那片郁郁葱葱的树林，思绪却早已飘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连日来的失眠和食欲不振，让她原本就清瘦的脸颊更显消瘦，下巴尖尖的，脸色也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丝毫无法驱散她眉宇间那股浓得化不开的忧愁和迷茫。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李明远教授那凝重而沉痛的声音，一会儿是哥哥白晨那张模糊不清、时而冷漠时而又带着一丝复杂情绪的脸，一会儿又是前世坠楼时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和绝望……
这些纷乱的念头，像无数只无形的虫豸，啃噬着她的神经，让她感到疲惫不堪，却又无法摆脱。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几乎要与周围的景物融为一体的时候，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性嗓音，突兀地在她身后响了起来。
“你在想什么？看起来……很不好。”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穿透力，像一把锋利的楔子，瞬间楔入了白月凝混乱的思绪之中。
白月凝浑身一震，像是受惊的小鹿一般，猛地回过头来。
当她看清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不远处，正用一种探究的目光打量着她的男人时，瞳孔不由得骤然一缩。
楚旭白！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她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看到楚旭白那张俊美无俦，却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和冷漠的脸，白月凝的眼神中，瞬间充满了戒备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脆弱。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如此狼狈和无助的一面。
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永远只想展现出自己最强大、最从容的一面，哪怕那只是伪装出来的坚强。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收敛起脸上所有的脆弱和迷茫，用一种刻意营造出来的冰冷和嘲讽的语气说道：“哟，这不是楚大歌星吗？您老人家日理万机，今天怎么有闲工夫跑到我们白家的后花园来附庸风雅了？”
她的语气尖酸刻薄，带着明显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然而，楚旭白似乎并没有被她的嘲讽所激怒，他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然后迈开长腿，走到她身旁的另一个空着的秋千上，姿态优雅地坐了下来。
他没有看她，目光平静地投向远方，仿佛只是在欣赏花园的景致，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了白月凝的耳中：“白月凝，我知道，你在怀疑你哥哥。”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也很平淡，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白月凝的心湖中轰然炸响！
白月凝的心猛地一缩，几乎是下意识地从秋千上站了起来，眼神惊疑不定地看着楚旭白。
他怎么会知道？！
难道……难道他一直在派人监视她？所以对她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
还是……李明远教授告诉他的？
不，不可能！李教授不是那种多嘴的人，更何况，她和楚旭白之间的关系，早已势同水火，李教授没有理由将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他。
那么，他是怎么知道的？
白月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压下心中的震惊和慌乱，故作镇定地冷哼一声：“我不知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怀疑我哥哥？楚旭白，你是不是最近又接了什么狗血的剧本，入戏太深，脑子都糊涂了？”
她试图用这种强硬的态度来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和惊疑。
然而，楚旭白却并没有因为她的否认而继续逼问她，也没有与她争辩，只是微微侧过头，用那双深邃如古井般的眸子，静静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语气依旧是那种波澜不惊的平静。
“五年前，你出事之后，白晨的确做了一些……在我们外人看来，不太合乎常理的事情。”
楚旭白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然后才缓缓地继续说道：“比如，他很快就动用了白氏集团的公关力量，将媒体上关于你坠楼事件的各种议论和猜测，都强行压了下去，让这件事情没有在社会上引起进一步的发酵和关注。”
“再比如，据我所知，当年清北大学实验教学楼天台附近的监控录像，也确实是在他的直接干预和施压之下，才会被学校方面以‘设备老化故障’为由，迅速‘消失’的。”
白月凝震惊地看着楚旭白，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他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
甚至比李明远教授告诉她的，还要更加具体和详细！
难道……难道他当年，也参与了某些事情？或者，他一直都在暗中调查当年的真相？
楚旭白似乎看穿了她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他微微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继续用那种不疾不徐的语调说道：“但是，白月凝，这并不能直接证明，他就是蓄意害你的人。”
“以我对白晨这个人的了解，”楚旭白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他虽然行事霸道，控制欲极强，有时候甚至会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但是，他还不至于会丧心病狂到，对自己唯一的亲生妹妹，下此毒手。”
听到楚旭白这番话，白月凝那颗因为连日来的猜忌和煎熬而紧绷到极致的心，似乎在不经意间，悄悄地松动了一丝。
虽然她依旧对楚旭白充满了怀疑和戒备，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刚才那番话，在某种程度上，似乎也印证了她内心深处，那个一直不愿被磨灭的，对哥哥白晨的最后一丝信任。
可是，如果白晨不是主谋，那么……
“那你怎么解释，他当年做的那些事情？”白月凝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沙哑和怀疑，但语气却不像刚才那样尖锐和充满攻击性了。
楚旭白沉吟了片刻，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秋千的铁链，发出细微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冷静而客观，像是在分析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商业案例。
“白晨这个人，极度爱面子，也极度在乎白家的声誉和在商界的名望。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白月凝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楚旭白的说法。
的确，她的哥哥白晨，从小就被当作白氏集团的继承人来培养，他身上肩负着整个家族的荣辱兴衰，他将家族的脸面和声誉，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当年，你出了那样的事情，”楚旭白继续说道，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无论是意外坠楼，还是……被人蓄意谋害，对于白晨和整个白家而言，都是一个巨大的、不光彩的丑闻。尤其是在当时那种舆论环境下，一旦事情失控，对白氏集团的股价和声誉，都将造成难以估量的负面影响。”
“所以，他急于平息事态，动用一切手段掩盖真相，将这件事情的影响降到最低，或许，只是出于一种维护家族脸面和集团利益的本能反应。”
“至于销毁监控录像……”楚旭白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他可能，真的只是像李教授推测的那样，不想让你父母，尤其是你母亲，看到你坠楼时那惨不忍睹的画面。毕竟，那种血腥的场面，对于任何一位母亲而言，都太过残忍，足以在她们心中留下一辈子都无法磨灭的阴影。”
“或者……”楚旭白的声音微微压低了一些，眼神也变得更加深邃和复杂，仿佛在透过眼前的白月凝，看到了更深层次的，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者，他当时，可能确实知道一些关于你坠楼事件的内情。但是，他因为某些原因，选择了明哲保身，选择了沉默，选择了……掩盖。”
“又或者，”楚旭白的声音变得更加意味深长，“他想通过这种方式，来保护某个人。而这个人，可能……与你坠楼的事情，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保护某个人？”白月凝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她的心猛地一紧，几乎是脱口而出地问道：“谁？你想说的是宁楚楚吗？”
楚旭白闻言，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转过头，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明，既像是在同情她的天真，又像是在嘲讽她的无知，更像是在暗示着什么更加惊人的内幕。
“宁楚楚……”楚旭白轻轻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充其量，也只不过是浮在水面上的，那座巨大冰山的一角而已。”
“白月凝，”楚旭白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沉和严肃，“五年前，你坠楼的那件事情，背后牵扯到的人和利益，远比你现在所能想象到的，要复杂得多，也要黑暗得多。”
“你的哥哥白晨，在这件事情当中，或许有错，或许懦弱，或许自私，或许做出了很多让你无法理解和接受的选择。”
“但是，要说他是策划这一切的主谋，是那个亲手将你推下深渊的凶手，这种可能性，在我看来，微乎其微。”
楚旭白看着白月凝那张因为震惊和迷茫而显得愈发苍白的脸，一字一句地，清晰而冷静地说道：“他更像是一个……一个在巨大的漩涡之中，身不由己，被人利用，或者……不得不做出某种痛苦选择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