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疑虑渐消

楚旭白的话，像一把沉重而古朴的钥匙，带着一丝冰冷的金属质感，在白月凝混乱不堪的心房上，轻轻一拨，似乎为她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思考维度的沉重铁门。
门后，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迷雾，但与之前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和自我否定的黑暗不同，这片迷雾之后，似乎隐隐约约透着一丝微弱的光亮，让她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渺茫的希望。
虽然她对楚旭白这个男人，依旧充满了根深蒂固的戒备和无法消弭的怀疑，他的每一次出现，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挣脱，却又在不知不觉中越陷越深。
但白月凝不得不承认，在刚才那一刻，楚旭白的分析，听起来确实比她自己那些毫无头绪、充满了主观臆断和情感纠葛的胡思乱想，要更有条理，也似乎更接近某种她之前从未触及过的可能性。
如果……如果白晨真的不是那个策划一切、将她推下深渊的主谋，如果他真的像楚旭白所说的那样，只是一个在巨大漩涡中身不由己、被人利用，或者不得不做出痛苦选择的棋子……
那么，那个隐藏在幕后，操纵着这一切的真正黑手，又会是谁？
那个人，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害死她？
仅仅是因为她要揭发宁楚楚的学术不端吗？
这个理由，似乎有些太过单薄，不足以支撑起如此残忍和周密的谋杀。
除非，宁楚楚的背后，还站着更强大、更可怕的势力。
而她当年的举动，触碰到的，并不仅仅是宁楚楚个人的利益，而是……某个更加庞大、更加不为人知的利益链条？
白月凝的心脏，因为这些突如其来的猜测，而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个巨大悬崖的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而深渊的对面，似乎隐藏着无数狰狞而贪婪的眼睛，正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她。
而楚旭白……
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告诉她这些看似“善意”的提醒和分析？
他究竟想做什么？
他在这整件事情当中，又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白月凝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依旧让她感到深不可测、完全看不透的男人。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冷漠和疏离，仿佛世间的一切，都无法在他心中激起丝毫的波澜。
但他的眼神，却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幽暗而深邃，似乎能够洞察人心，又似乎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
白月凝感觉，自己心中的迷雾，似乎并没有因为楚旭白的这番话而消散多少，反而……因为他的出现，因为他对这件事情超乎寻常的了解，而变得更加浓重，更加扑朔迷离了。
楚旭白的这一番话，像一阵突如其来的清风，虽然未能彻底吹散笼罩在白月凝心头那浓重如墨的阴霾，却也确实让她从那种几近绝望的自我怀疑，以及对亲情近乎彻底的否定和绝望中，稍微解脱出来了一些。
是啊，正如楚旭白所说，白晨的性格，她这个做妹妹的，又怎么会不了解呢？
她的哥哥，虽然从小就表现出超乎同龄人的强势和霸道，控制欲也极强，习惯了将所有的事情都掌控在自己的手中，不允许出现任何超出他预料的意外。
他自私，冷漠，有时候甚至会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不择手段。
但是，要说他会处心积虑地去谋害自己的亲生妹妹，一个与他血脉相连，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
这似乎，又确实有些说不通，有些超出了白月凝对他人性底线的认知。
如果，他当年那些反常的举动，那些销毁证据、平息舆论的行为，真的只是像楚旭白分析的那样，是为了掩盖某些对他个人或者对白氏集团不利的事情，又或者，是为了保护某个对他而言至关重要的人……
那么，这一切似乎就有了另一种，虽然依旧令人难以接受，但却并非完全没有可能的解释。
白月凝看着楚旭白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孽，却依旧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的脸，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
这个在她前世的记忆中，曾经是她深爱过，也深深伤害过她的男人。
这个在她重生之后，被她列为头号怀疑对象，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男人。
却又一次次地，在她最迷茫、最无助、最接近崩溃边缘的时候，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给她一些看似不经意，却又往往能够切中要害的关键“提示”。
他究竟想做什么？
他的目的，又到底是什么？
难道，他真的只是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良心发现，不忍心看到她被仇恨蒙蔽双眼，错过了真正的凶手？
这个理由，白月凝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相信。
楚旭白是什么样的人，她太清楚了。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多管闲事，更不是一个会发善心的人。
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情，背后都必然隐藏着他自己的目的和考量。
白月凝很想开口问他，问他到底还知道些什么，问他为什么会对五年前的事情了解得如此清楚，问他接近她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
但是，话到了嘴边，她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知道，即使她问了，以楚旭白的性格，他也未必会说实话。
他只会用那些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言辞来敷衍她，甚至可能会故意误导她，让她陷入更深的迷雾之中。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在这个男人面前，表现出太多的依赖和软弱。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因为他的几句话，就轻易地动摇了心神，就对他产生了不该有的信任和依赖。
她白月凝，即便是重生归来，身陷囹圄，也绝不会再像前世那样，愚蠢到将自己的命运，寄托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
深吸一口气，白月凝努力平复下自己纷乱的心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而淡漠，不带丝毫的情绪波动。
“楚大歌星，”她微微抬起下巴，眼神中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和审视，“你今天特意屈尊降贵，跑到我们白家的后花园来，跟我说了这么一大通话，不会真的只是闲着没事做，想来开导我这个‘失忆’的可怜人吧？”
她特意在“失忆”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楚旭白自然听出了她话语中的讥诮和不信任，但他却并没有在意，只是淡淡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下文。
“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白月凝的目光紧紧地锁在楚旭白的脸上，试图从他那张完美无瑕的面具之下，窥探到一丝真实的情绪，“或者说，你希望我去做些什么？你费尽心思地引导我，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楚旭白闻言，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
他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上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那笑容转瞬即逝，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然后，他缓缓地从秋千上站起身来。
他的身形高大而挺拔，站在白月凝的面前，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的神秘莫测，也更加的……危险。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坐在秋千上的白月凝，眼神深邃得仿佛能够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我只是不希望看到某些人，”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某种特殊的魔力，清晰地传入白月凝的耳中，“因为一时的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因为一些表面的假象和错误的引导，而错过了那个真正隐藏在幕后的，罪魁祸首。”
他的目光，在白月凝那张苍白而倔强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才缓缓地移开，投向了远方那片无尽的虚空。
“至于我知道些什么，或者，我希望你去做些什么……”
楚旭白的声音微微顿了顿，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
然后，他才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的语气，缓缓地说道：“时机到了，你自然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