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我想去趟镇上。”苏婉清平静地说道。
苏大山一愣:“去镇上?做什么?”
“办点事。”她没有详细解释,只是淡淡地补充了一句,“您放心,我不会乱跑。”
苏大山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路上小心点。”
李秀英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婉清,吃了早饭再走吧?”
“不了,我赶时间。”苏婉清说完,径直走向院门。
身后传来李秀英欲言又止的叹息声。
红星生产大队距离镇上有七八里路,苏婉清沿着乡间小路慢慢走着,沿途的田野里,社员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几个妇女看到她,交头接耳地议论着,眼神里带着好奇和几分怜悯。
“听说了吗?苏家那个大闺女,差点被亲妹妹卖了……”
“可不是嘛,真是造孽啊,亲姐妹都能下这种狠手……”
“嘘,小点声,她过来了……”
苏婉清目不斜视地从她们身边走过,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流言蜚语,伤不到她。
镇上比村里热闹许多,供销社门口排着长队,街边的小摊贩吆喝着卖些针头线脑、瓜果蔬菜。
苏婉清没有去供销社,而是径直走向了镇上的邮局。
邮局里人不多,柜台后面坐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低头写着什么。
“同志,我想寄封信。”苏婉清走到柜台前,轻声说道。
中年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推了推眼镜:“寄到哪里?”
“省城,《青年文学》编辑部。”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又打量了她几眼:“投稿?”
苏婉清微微一笑:“是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叠信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这是她昨晚熬夜写的一篇短篇小说,题材是关于农村女性的觉醒与反抗。
在这个年代,文学创作是少数能跨越阶层、改变命运的途径之一。
中年男人接过信纸,粗略地翻了翻,眼神渐渐变得惊讶:“这……真是你写的?”
“是的。”苏婉清神色平静。
中年男人又看了她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好,我给你登记。邮费八分钱。”
苏婉清付了钱,看着信封被盖上邮戳,投进了绿色的邮筒里。
——这是她的第一步。
从邮局出来,苏婉清没有立即回村,而是在镇上转了一圈。
她需要了解更多这个时代的信息,也需要寻找其他可能的机会。
路过镇卫生院时,她停下了脚步。
卫生院门口贴着张告示:“招临时护理员一名,要求识字,有责任心,待遇面议。”
苏婉清眼睛一亮。
——机会来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了进去。
卫生院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走廊上零星坐着几个等待看病的村民。苏婉清径直走向护士站,一位戴着白帽子的中年护士正在整理病历。
“同志,您好。”苏婉清声音清亮,语气不卑不亢,“我看到门口贴的招工告示,想来应聘护理员。”
护士抬头打量她,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皱:“你识字?”
“是的。”苏婉清点头,“我读过初中,能写会算。”
护士将信将疑,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她:“念一下。”
纸上是一份药品清单,字迹潦草,还有不少专业术语。苏婉清扫了一眼,流畅地念道:“青霉素注射液,每日两次,每次20万单位;阿司匹林片,发热时口服0.5克……”
护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又抽出一张空白纸:“写几个字看看。”
苏婉清接过钢笔,在纸上写下“救死扶伤,医者仁心”八个字,字迹工整清秀,笔锋有力。护士的表情终于松动:“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大队的?”
“红星生产大队,苏婉清。”
“苏婉清?”护士突然想起什么,眼神变得复杂,“你就是那个……”
话没说完,但苏婉清知道她指的是什么。镇子不大,苏家姐妹的丑闻恐怕早已传遍。她面色不变,坦然道:“是的,我就是那个差点被亲妹妹卖掉的苏婉清。”
直白的回答让护士一愣,随即叹了口气:“你这丫头,也是命苦……不过我们这儿活可不轻松,要照顾病人,清洗器械,有时候还得值夜班。”
“我不怕辛苦。”苏婉清直视她的眼睛,“只要有机会,我一定好好干。”
或许是她的眼神太过坚定,护士犹豫片刻,终于点头:“行吧,我带你去见院长。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试用期一个月,工钱十五块,干不好随时走人。”
“谢谢您!”
院长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推门进去时,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在看报纸。听完护士的介绍,他摘下老花镜,上下打量着苏婉清:“你就是苏家那个大闺女?”
“是。”
“听说你妹妹和你未婚夫合伙害你?”院长突然问道。
苏婉清手指微微收紧,但声音依旧平稳:“是的,他们已经被公安局抓了。”
院长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好,有骨气。我们卫生院正缺人手,你明天就来上班吧。”
——事情顺利得超乎想象。
走出卫生院时,苏婉清长舒一口气。这份工作虽然工资微薄,但却是她融入这个时代的第一个支点。更重要的是,卫生院接触的人多,信息灵通,这对她未来的计划至关重要。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供销社。陈建军被抓后,供销社的临时工岗位空缺,门口贴着招工告示。苏婉清站在不远处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来应聘的大多是镇上的待业青年,个个衣着光鲜,显然都是有门路的。
“哟,这不是苏家大姐吗?”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婉清回头,看到一个烫着卷发的年轻女人正斜眼瞅她,身边还跟着两个同样打扮时髦的姑娘。这是镇上有名的“交际花”刘彩凤,原主的记忆里,这女人一直和陈建军眉来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