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替身术

地窖顶部的霉斑簌簌落下，十七具青铜棺在红绳银铃的震颤中发出闷响。风云晨的虫化左臂不受控地伸向木盒，六瓣复眼倒映着青铜铃上缠绕的红线——那红线竟是由无数细小的蛊虫首尾相咬而成。
"这铃铛比婚庆公司的司仪还专业。"若愚的判官笔在半空画了个叉，墨迹却被银铃震出的声波搅碎。林小满的赶尸铃突然脱手飞出，与盒中青铜铃相撞迸出火星，檐角挂着的蛛网瞬间燃起幽蓝火焰。
手机在瓦砾堆里顽强亮着，弹幕疯狂刷新：
[这声儿比我妈广场舞音箱还带劲！]
[主播改行卖古董吧！]
[刚才的火能烤肉吗？]
"烤你祖宗！"风云晨的骂声突然变成尖细的戏腔，虫灵操控着他摆出旦角身段。绣着蛊母图腾的衣襟无风自动，红线蛊虫如活物般爬上他脖颈，在锁骨处咬出个带血牙印的"囍"字。
林小满的杀猪刀劈向红线，刀刃却被青铜铃震出裂纹："这是苗疆情蛊！沾了活人血就会......"
"就会强制相亲是吧？"若愚甩出沓冥币贴在棺材上，钞票上的阎罗王突然开口："天地银行提醒您，包办婚姻违法......"
东南角的棺材盖突然炸飞，腐尸穿着褪色苗绣嫁衣直扑而来。风云晨的虫化左臂暴涨两米，刀肢刺入腐尸胸膛却带出团黑雾——雾气中浮现出民国婚礼场景，新郎官掀开盖头的瞬间，新娘七窍钻出成千上万的蛊虫。
"你们家祖上是开婚庆公司的？"若愚的勾魂索缠住腐尸脚踝，墨汁腐蚀出焦糊味，"这售后服务也太到位了！"
林小满突然甩出五枚铜钱钉在棺椁："这是我太爷爷那辈失踪的姑奶奶！"铜钱触及棺木的刹那，其余十六具棺材同时开启。腐尸们齐刷刷转向风云晨，干枯的嘴唇开合间发出机械的贺词：
"恭贺风云氏第七代长孙新婚大喜——"
手机镜头正好拍到风云晨被虫灵操控着作揖还礼，弹幕瞬间爆炸：
[这司仪团队专业！]
[随礼刷个火箭！]
[刚才的尸体wink了！]
"wink你大爷！"风云晨的骂声在戏腔与怒吼间反复横跳，六瓣复眼突然渗出黑血。若愚的判官簿自动翻页，空白处浮现出血色文字：【民国三年，风云氏与林氏缔结血契，以活人饲蛊维系两族气运】。
林小满的赶尸铃突然发出哀鸣，她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处暗红胎记："我想起来了！奶奶说过我们两家......"
"说过要搞传销是吧？"若愚的勾魂索绞断三具腐尸的脖颈，"这特么是庞氏骗局！一代坑一代！"
中央棺椁中的林阿婆突然睁开浑浊的双眼，腐烂的手掌拍向棺沿。青铜铃应声飞起，红线蛊虫在空中织成张巨大的囍字。风云晨的虫化左臂不受控地高举，刀肢精准刺穿囍字中心——那里正坐着个巴掌大的蛊母，腹部鼓胀如怀胎十月。
"湘西秘术·五雷破煞！"林小满咬破舌尖喷出血雾，在囍字上凝成钟馗虚影。若愚趁机甩出冥币雨："天地银行赞助驱鬼，全场八折优惠......"
蛊母突然发出婴儿啼哭，红线囍字瞬间收缩。风云晨的六瓣复眼看到每根红线上都拴着个透明魂魄，最末端的赫然是二十年前失踪的林阿婆。虫灵在他耳蜗里发出尖锐嘶鸣，控制他伸手抓向蛊母。
"兄弟冷静！"若愚的判官笔戳进他后颈，"地府新规禁止非法领养......"
林小满的杀猪刀突然脱手，刀柄上的八卦图撞上青铜铃。清脆的撞击声中，蛊母腹部裂开道缝隙，钻出只晶莹剔透的玉蚕。十七具腐尸同时跪拜，腐朽的声带挤出整齐划一的祝词："恭迎蛊母转世——"
手机镜头剧烈晃动，直播间观众看到玉蚕爬向风云晨的虫化左臂。弹幕疯狂刷屏：
[这宠物好别致！]
[主播改行养蚕吧！]
[刚才的蚕宝比心了！]
"比心你妹！"风云晨的左臂突然恢复原状，玉蚕钻进他袖口消失不见。若愚的判官簿哗啦啦翻动，浮现出新的血色文字：【噬界蛊母已认主，下次月食前需找到......】
文字突然被墨迹污染，林小满的赶尸铃"咔嚓"裂成两半。地窖墙壁上的镇魂符无火自燃，青砖缝隙渗出粘稠黑血。腐尸们突然手拉手跳起诡异的圆圈舞，手机自动播放起《今天你要嫁给我》的伴奏。
"这特么是冥婚主题KTV？"若愚的勾魂索缠住两人腰身，"天地银行提醒您，消费需理性......"
三人撞破地窖顶板跌进暴雨中的天井，身后传来棺材碰撞的闷响。风云晨的六瓣复眼穿透雨幕，看到老宅飞檐上蹲着个穿蓑衣的身影。那人举起酒葫芦灌了口，沙哑的嗓音混着惊雷炸响：
"风云家的小崽子，把你媳妇儿养得挺肥啊？"
林小满的铜钱镖破空而去，却在触及蓑衣人时被雨点击落。若愚的判官笔画出道墨色屏障："这老东西身上的尸臭比停尸房还带劲！"
风云晨的虫化左臂再次不受控地抽搐，玉蚕在他皮下游走出诡异的路线。六瓣复眼锁定蓑衣人腰间晃动的物件——那是半块与他玉佩纹路契合的青铜罗盘。
"湘西赶尸一脉叛徒林九指！"林小满的杀猪刀在雨幕中划出寒光，"二十年前就是你偷走......"
"偷走你们家祖传的恋爱脑是吧？"蓑衣人掀开斗笠，露出张布满蛊虫咬痕的脸。他枯瘦的手指拨动罗盘，屋檐下的青铜铃突然齐声震颤："风云小儿，你肚子里那条虫子，可是老子亲手喂大的！"
手机在积水里亮着微光，弹幕疯狂刷新：
[这大叔长得像麻辣小龙虾！]
[主播的相亲对象？]
[刚才的罗盘会发光！]
"发光你大爷！"风云晨的骂声突然变成戏腔，莲步轻移间竟踏着雨滴跃上房梁。若愚的勾魂索及时缠住他脚踝："兄弟你入戏太深了！"
林九指突然甩出把骨钉，钉尖上趴着的蛊虫在雨中膨胀成拳头大小。林小满的铜钱阵被撞得七零八落，腐尸们撞破地窖爬出，手拉手组成人墙挡住去路。
"湘西秘术·百鬼夜行！"林小满割破手掌按在地上，血水在雨幕中凝成巨大符咒。若愚的冥币雨适时落下："天地银行赞助捉鬼，买一送一......"
符咒触及腐尸的瞬间，风云晨体内的玉蚕突然破皮而出。晶莹的身躯暴涨三米，口器张开吞下数只腐尸。林九指狂笑着转动罗盘："对！就是这样！把噬界蛊母养成......"
笑声戛然而止，玉蚕突然调头扑向他自己。林九指狼狈地滚进泥水，罗盘脱手飞出。风云晨的六瓣复眼看到罗盘背面刻着生辰八字——正是他与林小满的生辰。
"你们俩的合婚庚帖！"若愚的判官笔戳穿罗盘，"这特么是阴间婚介所的黑合同啊！"
暴雨中突然传来熟悉的唢呐声，白骨新娘的花轿凭空出现。林小满的杀猪刀劈开轿帘，里面滚出个贴着封条的黑陶罐。玉蚕突然发出欢快的嘶鸣，撞破陶罐吞下团蠕动的黑影。
"完了！"林九指瘫坐在泥水里，"噬界蛊母吃了自己的......"
话未说完就被玉蚕吞入腹中，风雨骤停的刹那，老宅院墙上浮现出巨大的血色囍字。手机拍到最后的画面：玉蚕缩回风云晨袖口，在他手腕咬出个带血牙印的同心结。弹幕瞬间刷屏：
[这算官宣了吗？]
[随礼刷个嘉年华！]
[刚才的蚕宝吐丝了！]
林小满颤抖着指向风云晨手腕："奶奶说过，同心结现世意味着......"
"意味着要随份子钱是吧？"若愚的判官簿突然自燃，"天地银行提醒您，婚丧嫁娶从简......"
夜风卷着纸钱掠过屋檐，白骨新娘的花轿化作青烟消散。风云晨的六瓣复眼看到玉蚕腹中，林九指的灵魂正在被万千蛊虫啃噬。虫灵在他脊椎里发出餍足的叹息，而远山尽头，一弯血月正悄然爬上树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