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家管家贺诚带着保镖离去后,古董店里的长明灯火在暗色中闪烁,将那本从不外传的古籍残卷映照出一层异样的光晕。沈清清将残卷收好,黑白分明的眼中满是决绝,在正式启程前往十万大山之前,她必须查清那个所谓“地龙泣血”的真正底细。
此时正值子夜时分,天地间的阴气最重,窗外的雨彻底停了,但夜雾却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
沈清清披上一件纯黑色的风衣,没有带那盏祖传的引魂灯,只将犀角洗骨刀妥帖地藏在袖口中,借着夜色的掩护,孤身走向都市边缘一处极其隐蔽的角落。
那里是一处城市早已废弃了几十年的防空洞。
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掩着,四周杂草丛生,空气里透着一股能把骨头冻透的阴冷刺骨。沈清清面色沉静地推门而入,顺着幽暗深邃的台阶一步步向下走。
越往下走,眼前的视野反倒越发宽阔起来。这处巨大的防空洞深处,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处见不得光的地下风水黑市。
没有想象中的喧闹,洞顶挂着几盏破旧的马灯,火光绿油油的,照亮了狭窄通道两旁席地而坐的诡异摊贩。这里充斥着各路气息阴鸷的阴门散修,以及倒卖各朝各代冥器的亡命之徒,每一个人都穿着宽大的兜帽长袍,将脸隐匿在黑暗中,犹如在阳世间游荡的百鬼。
沈清清对周围那些带着贪婪与审视的目光视若无睹,她裹紧风衣,轻车熟路地穿过两旁摆满白骨、死人钱和阴木的摊位,径直走到了黑市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没有眼白、面容枯槁的老者。他一双眼睛全是诡异的惨白,是个在圈子里专门贩卖阴间情报的瞎子。
“洗骨人的刀气太重,你离我三步远就足够了。”盲眼瞎子没有抬头,却突然沙哑着开口,声音就像两块干枯的木头在相互摩擦。
沈清清依言停下脚步,清冷的目光落在瞎子面前的黑布上,语气平板:“开门见山吧。我要买十万大山贺家祖坟的消息,以及,三十年前发生的事。”
“贺家?”盲眼瞎子枯槁的手指微微一顿,惨白的眼球朝向沈清清的方向,“那是岭南第一玄学豪门,他们的消息,价钱可不便宜。寻常的黄白之物,在我这里连一个字都买不到。”
沈清清面色沉静,右手缓缓从袖口中探出。她的指尖常年偏低,但在她的掌心里,此时却托着一颗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散发着幽绿莹光的浑圆珠子。
那珠子一出现,周围原本阴冷的空气竟然瞬间清明了几分。
“百年狐妖的内丹,已经被我的洗骨刀彻底净化了怨气,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沈清清将内丹放在黑布上,声音没有一丝起伏,“这个筹码,够不够买你肚子里的绝密?”
盲眼瞎子虽然看不见,但干枯的双手在触碰到内丹的瞬间,整个人猛地打了个寒战,惨白的眼中闪过一抹贪婪至极的精光。他闪电般将内丹收进袖子,原本傲慢的态度瞬间变得急切起来。
“够了!沈老板不愧是沈家最后的传人,一出手就是这等造化之物。”盲眼瞎子往前凑了凑,刻意压低了声音,“贺家这次找上你,是因为他们的滔天富贵要到头了。你可知,贺家如今在岭南的泼天权势,是怎么来的?”
沈清清微微挑眉,冷冷回道:“贺诚说,他们那是祖坟葬在了地龙翻身的宝穴上。”
“放他娘的狗屁!”盲眼瞎子啐了一口,脸上露出一抹讥讽的狞笑,“宝穴?那是岭南几百年未见过的极恶风水局!三十年前,贺家不过是个快要死绝的破落户,为了改命,他们请了巫门的高手,在十万大山里布下了一场名为‘偷天换日’的逆天恶局。”
沈清清的眉头紧锁,脑海中再次闪过那段暗红色骨灰飞舞的幻象,沉声追问:“怎么个偷天换日法?”
“用活人献祭,强行窃取十万大山的地脉气运。”盲眼瞎子惨白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恐惧,压低声音说道,“他们生生挖开了一处古老的地下凶位,将一个天生拥有大福报的活人少女当成阵眼,用大铁链锁死在阵心,生生活埋进去。那个少女在地下受尽折磨,生生被炼成了玉骨。贺家就把祖坟压在那少女的尸骨上,用她三十年的怨气和骨血,供养着贺家三代人的荣华富贵!”
听到这里,沈清清收在风衣口袋里的双手骤然攥紧,骨节因为过分用力而呈现出骇人的青白色。她立刻想起了贺诚带去古董店的那截布满黑斑的女性指骨,那玉石般的质感,分明就是三十年前被活埋的红衣少女。
“那个活埋少女的地方,究竟在哪?”沈清清的声音冷得几乎能掉下冰渣。
“十万大山深处,那个被各路阴门散修称作禁地的村子——塔村。”盲眼瞎子神色极其忌惮地摇了摇头,“贺家这些年,每隔几年就要往塔村运送大批见不得光的物资和死人,那就是他们在给村里的某些邪性东西送‘供奉’。如今地龙泣血,说明那个活埋了三十年的阵眼终于要压不住了,里面的极恶之煞一旦脱困,第一个要撕碎的就是贺家。”
“塔村……”
沈清清重复着这个名字,清冷孤寂的眼眸中没有退缩,反而燃起了一股近乎疯狂的狠辣与执念。
这一场黑市探秘,不仅极大地扩展了她对岭南风水江湖的认知,更让她彻底看清了贺家光鲜亮丽的外皮下,究竟隐藏着怎样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罪恶。
“沈老板,该说的我都说了。那地方是个有去无回的无底深渊,我劝你,拿了残卷就远走高飞吧,何必去送死?”盲眼瞎子最后幽幽地劝了一句。
“我沈清清从不认命。”沈清清丢下这句话,转过身,黑色的风衣在阴风中猎猎作响,修长白皙的背影透着一抹玉石俱焚的坚毅。
她踏着子夜的夜雾,一步步走出废弃的防空洞。这一次,她不仅在心理上做足了万全的准备,更彻底明确了前行的方向。无论前方的十万大山和塔村藏着什么妖魔鬼怪,为了活下去,为了打破那个二十五岁的必死局,她都将带着那把犀角洗骨刀,悍然撕裂这无边的暗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