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怨气的持续冲击,根本不是一具凡人肉体能扛得住的。
沈檀那引以为傲的极阴之体防御屏障,在白秋伶滔天的恨意下,开始一层接着一层地全面坍缩。
她双膝跪在化妆间冰冷的地板上,整个躯体不受控制地疯狂颤抖。
那些原本裸露在外的白皙手背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转变为只有死人才会有的青灰之色。
她的十根指节彻底僵硬,甚至连最基本的屈伸动作都无法完成。
体温流失的速度快到了极点,就连她痛苦呼出的气息,都已经寒冷到再也无法在空气中凝结成一丝白雾。
白秋伶那被囚禁了八十年的怨魂,已经从铜镜中完完全全地释放了出来。
漫天的怨气化作无数道血红色的长长水袖,如同索命的毒蛇一般,死死缠绕在沈檀的周身,并且还在一寸一寸地不断收紧。
几根被生生崩断的朱砂红绳碎片,无力地散落在那个用来问米的骨瓷碗旁边。
“谢长官您可算回来了!您快看这戏园子!”
谢惊蛰刚刚携带证物从市局急速折返,刚冲进影视基地片场,就迎面撞上了急得团团转的纸人白纸。
整座废弃戏园此刻已经被浓重如墨的阴煞雾气彻底封死了大门。
“我走之前是怎么跟你交代的?我让你在外面看着她,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谢惊蛰面罩寒霜,周身的纯阳真气在浓雾中犹如一柄出鞘的利剑。
白纸那张画出来的脸庞扭曲到了极点,指着化妆间的方向大喊:
“那面镜子里的正主被抽干了命格,彻底发疯了!她把化妆间压成了死地,连活人的气息都透不出来!掌柜的在里面强行问米,现在已经完全没动静了!这煞气能刮掉人骨头,您千万别……”
“区区一个被人算计的八十年戏子怨魂,也配挡我的路?给我滚开!”
谢惊蛰根本懒得听纸人废话,大步流星地冲向阴煞最浓重的核心区域。
他抬起长腿,暴烈地撞开了那扇早已经被沉重煞气死死压住的化妆间木门。
入眼便是沈檀被漫天血色水袖死死绞杀的濒死惨状。
谢惊蛰的眼神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杀机。
“一个死连骨头都烂没的孤魂野鬼,也敢当着我的面动她?你找死!”
谢惊蛰根本没有去撕扯那些虚无的水袖。他一眼就看穿了这间屋子里煞气源源不断的根基所在。
他直接越过沈檀,一步沉稳地踏落在那个破败供奉台的正下方。
“这下面,就是你们剧组埋下的五枚五行铜钱!”
谢惊蛰的声音如同滚滚怒雷,在狭小的化妆间内轰然炸响。
“你这戏子是被这五鬼运财阵吸干了命格不假。但我今天倒要看看,我把这破阵的底子连根拔起,你拿什么作妖!”
话音刚落,谢惊蛰的军靴靴底带着霸道的纯阳真气,狠狠碾压在地板之上。
埋在地下的金、木、水、火、土五枚符文铜钱,在同一刻被这股恐怖的力量生生碾碎。
整座五鬼运财阵的底阵,瞬间发生彻底的崩裂!
无尽的阴气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溃散。
谢惊蛰没有任何停顿,他猛地抬起右手,直接放进口中,一口极其用力地咬破了整个右手的掌心,而不仅仅是指尖。
殷红的纯阳之血瞬间奔涌而出。
他大步跨到沈檀面前,单膝跪地,将那涌出大量鲜血的整个右掌,毫不留情地直接涂抹在沈檀紧闭的双目眼睑和眉心正中!
“沈檀!给我把你的魂定住!老老实实把你那极阴之气收回去!”
谢惊蛰死死按住她的脸颊,厉声怒喝。
“没有我谢惊蛰点头,今天就算阎王爷亲自带着生死簿过来,也休想从这间屋子里带走你半点命格!”
极度灼热的血珠顺着沈檀冰冷的皮肤迅速渗入。
那些死死缠绕在她体表、企图绞杀她的暗红色煞气水袖,在遇到这股精纯到了极点的纯阳之血后,犹如冬雪遇见烈阳,开始快速地蒸腾、消退。
沈檀原本死死咬合的齿关力度,在这股暖流的灌注下,终于一点一点地松开。
那张因为极度痛苦而扭曲变形的面容,也奇迹般地重新恢复了平静。
白秋伶那凶戾的怨魂,在纯阳之血的疯狂灼烧下,发出一声凄厉却又毫无声音的尖啸。
那漫天的血色虚影如同退潮的冰水,迅速向后疯狂收缩,最终不甘地退入到了地面上那面铜镜之内。
死寂的化妆间里。
在纯阳之血灌入沈檀眉心的第三息。
沈檀那具如同冰雕般的躯体猛地一震,她艰难地,深深地喘回了一口带着活人温度的气息。
她缓缓睁开双眼。
视野中依旧是大片大片模糊的红色血影,所有的东西看起来都只剩下晃动的人形轮廓。
但即便视线受损,她依然能够精准地分辨出,此刻正俯身死死按住她眉心的那只宽大手掌。
那掌纹的轮廓和指节分明的特征,除了谢惊蛰,不会有第二个人。
“你的手……血腥味太冲了。”
沈檀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但语气里却带着一贯的要强和嫌弃。
“你为了对付一个戏子,连整个手掌都咬破了?你那一身纯阳之血是水沟里白捡来的吗?”
谢惊蛰慢慢收回满是血迹的右手,冷冷地看着她。
“命都快被鬼抽干了,还有闲心来管我流了多少血?把嘴闭上,省点力气喘气。”
“你的视觉通道被刚刚的极阴反噬彻底击穿。如果我晚从市局回来半分钟,你这双招子的视神经就会被阴气彻底冻死。下半辈子你就只能拿着根盲杖,去天桥底下给人瞎眼摸骨了。”
沈檀靠着背后的墙壁,用依然有些僵硬的手指揉了那发涨的太阳穴。
“你不是带着那批阴牌和铜钱回市局物证科做同位素溯源了吗?怎么这么快就折返回片场了?”
“我要是不折回来,明天一早刑侦队就该来这废弃戏园拉警戒线给你收尸了!”
谢惊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指着供奉台下方的地板碎屑。
“剧组埋在这化妆间供奉台下的那五枚铜钱,构成了五鬼运财的底阵核心。那个戏子之所以有这么大的爆发力,是因为她被阵法逼到了绝路。”
“我刚把金木水火土全踩碎了。她那点拼死反扑的怨气成了无源之水,才会被我的纯阳血轻易逼回镜子里。”
沈檀努力让自己的视线聚焦,转头看向地面的方向。
“那面镜子呢?白秋伶的绝命血手印是不是已经被你的真气彻底烧干净了?”
谢惊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神微微眯起。
“镜子还在这地上放着。”
“那个暗红色的掌印靠着我的血,确实向内缩小了一大半。但这执念依然根深蒂固,并没有在镜面上彻底消失。”
谢惊蛰将那面铜镜重新用油布包裹起来,拎在手里。
“只要当年害死她的那个局没解开,那个在幕后布下五鬼运财阵的‘供奉人’没死。她这口堵了八十年的怨气,就永远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