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密室验尸

国舅府的地下密室，如同一个被鲜血浸透的修罗场。
浓烈的血腥气混杂着诡异的香料味，几乎要将人的呼吸都凝固。陆铮站在这一片狼藉之中，那张万年不变的冰霜脸上没有丝毫动容。他身后的锦衣卫仵作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颤抖着声音问道：“大人，我们……从哪里开始？”
陆铮没有回答。他径直走到那名西域毒贩的尸体旁，缓缓蹲下身。那毒贩的脖子以一个极其扭曲的角度折断，双眼圆瞪，脸上还凝固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恐。
陆铮伸出手，没有戴手套。那双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直接按在了毒贩被扭断的颈骨上。他闭上眼，指尖在那断裂的骨骼上反复按压、感受，仿佛在与死者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许久，他才睁开眼，声音冷硬如铁，对身后的仵作说道：“你过来，摸这里。”
仵作不敢违逆，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学着陆铮的样子按了上去。只一碰，他便脸色大变：“大人！这……这颈骨……不是被扭断的，是……是被一股瞬间的巨力，直接震碎的！”
“看出来了？”陆铮站起身，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凶手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她甚至没有用扭断脖子这种需要持续发力的手法。她只是在那一瞬间，将全身的力量集中于一点，一击致命。这种身法，我只在传说中听过，是刺客中最顶尖、最罕见的流派。”
他顿了顿，补充道：“能练成这种身法的人，其心智之坚韧，出手之狠辣，都远非常人可比。这不是寻仇，也不是谋财。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专业的刺杀。”
仵作听得冷汗直流，颤声问道：“那……那国舅爷……”
陆铮的目光缓缓移向另一边那具倒在血泊中的无头尸身。
他缓步走过去，再次蹲下。这一次，他查验的是郭子辰那被挑断了筋脉的四肢。他用指尖轻轻划过那平滑得近乎完美的切口，眼神变得愈发凝重。
“你来看这伤口。”陆铮对仵作招了招手，“平、齐、深浅一致。这说明什么？”
“说明……说明凶手的兵器极其锋利。”仵作小心翼翼地回答。
“不止。”陆铮摇了摇头，声音愈发低沉，“这说明凶手在动手的时候，心如止水，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颤抖。她对人体的构造了如指掌，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在了最要命、也最能带来痛苦的地方。先断其四肢，废其行动，让其在极致的痛苦和恐惧中，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走向死亡。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杀人了。”
他站起身，环顾着这间如同地狱般的密室，缓缓说道：“这不是江湖寻仇。江湖人快意恩仇，讲究一刀毙命。这更像是……一种审判，一种虐杀。凶手的目的，不仅仅是取他的性命，更是要让他品尝到最深沉的绝望。这种冷酷残忍的作案手法，绝非普通杀手所为。她是顶尖的，是站在所有杀手顶端的那一类人。”
说完，他不再理会早已被吓得面无人色的仵作，而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俯下身子，几乎是趴在了地上。
他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昏黄的烛火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他开始深呼吸，一次，又一次，仿佛要将这密室中所有混杂的气味全都吸入自己的肺腑之中。
“大人，您这是……”一名随行的医官不解地问道。
陆铮没有回答，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噤声。
他的世界里，此刻只剩下了气味。
首先，是那股最霸道、最浓烈的血腥气，如同涨潮的海水，无孔不入，带着死亡的铁锈味。
紧接着，是那名西域毒贩身上残留的、如同蝎子尾巴般带着倒钩的刺鼻香料味，辛辣而充满了异域的风情。
然后，是这间密室常年不见天日所产生的霉味，是烛火燃烧的蜡味，是“极乐散”那甜腻到发齁的妖异香气……
所有的气味都在他的鼻腔中交织、碰撞，形成一幅混乱而嘈杂的嗅觉画卷。
但陆铮没有被这些所迷惑。他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趴在郭子辰尸体倒下时血液最集中的那片地面上，反复地、深深地吸气。他的嗅觉异于常人，此刻更是被催动到了极致。
他强迫自己忽略那些浓烈的、具有压倒性优势的气味，如同剥洋葱一般，一层一层地将那些刺鼻的掩护气味硬生生从自己的感知中剥离出去。
血腥味，剥离。
香料味，剥离。
霉味，剥离。
就在所有气味都即将消失殆尽，只剩下虚无的时候，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冰针般刺骨的清冷香气，终于从那层层叠叠的掩护之下顽强地、清晰地钻入了他的鼻腔。
就是这个！
陆铮的眼睛猛地睁开，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这股香气清冷、孤傲，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凛冽，与这间密室里所有的污秽都格格不入。它不属于死者，不属于毒药，它只属于那个来去无踪的凶手！
他立刻翻身坐起，指着自己刚才趴过的那片地面，对随行的医官厉声问道：“你过来闻！这是什么气味？”
医官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学着陆铮的样子趴下，仔细地分辨着。片刻之后，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和肯定。
“回禀大人，这……这不是任何一种西域毒药的气味。毒药的气味，或辛辣，或腥臭，绝无可能如此清冷。依属下判断，这……这应该是一种极其罕见的贴身冷香。这种香，需要用数十种极寒之地的香料，经过数年的浸泡和提炼，才能制成一小瓶，其价值……千金难求。能用得起这种香的人，非富即贵，而且……”
医官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种香会渗入使用者的肌肤纹理，成为其身体的一部分，寻常手段根本无法祛除。”
贴身冷香。
陆铮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凶手，你留下的，可不止是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