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代言情 > 垂帘:未央殿大女主纪事

第二十章 坤宁宫定策

垂帘:未央殿大女主纪事 折墨 2026-06-23 13:30



朝会散了之后,沈未央没有立刻回坤宁宫。

她在珠帘后面坐了一盏茶的工夫,等百官陆陆续续退出乾清宫正殿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才站起来。萧胤已经被乳母抱回东宫去了,小家伙跪了大半日,两条小腿发僵,走的时候步子都不太稳当。沈未央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转头往侧门走。

春禾在侧廊底下候着,跟上来的时候低声说了句福安在坤宁宫等着了。沈未央嗯了一声,步子没加快也没放慢,素白的丧服曳过宫道的石砖,留下一道淡淡的印痕又自己散了。

坤宁宫正殿的门虚掩着,沈未央推门进去的时候福安已经站在小书房门口了。见她进来便躬了躬身,脸上的笑弧比前几日浅了那么一点,但人站得很稳,两只手交握在身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娘娘,方才奴婢让人盯了一路。周首辅散了朝之后没回府,直接进了内阁值房,召了三四个人进去,门关上了,到现在还没散。"

沈未央脱了外面那件厚重的丧服外袍递给春禾,自己坐到小书房的椅子里。春禾把茶搁在桌角便退到外头守着,书房里只剩了她和福安两个人。

"三四个人。"她重复了一遍,指腹在椅扶手上慢慢摩挲,"都是谁?"

"两个翰林院的,一个通政司的,还有一个是他门下今年刚放出去的御史。"福安报名字的时候声音平平板板的,像在念一份花名册,"就是之前折子被拦下来那一位,御史台那个姓徐的。"

"姓徐的。"沈未央把这三个字记了一下,又问,"周文渊进去之后一直没出来?"

"没出来。小顺子在值房外面绕了两圈,听见里头说话声压得低,听不清内容。但中间出来过一回,是那个姓徐的御史,手里攥着份什么东西往通政司的方向去了,小半个时辰才回来,手里东西没了。"

沈未央听完便没再问了。周文渊没回府,召了人,写了东西送出去——这一套动作她太熟悉了。自己刚干完的事,对方也在干。只是周文渊手里没有虎符,也没有福安。

她在椅子里靠了靠,抬眼看向福安。

"萧凛那边你今天盯着没?"

"盯着了。"福安点头,"肃王出宫之后直接上了马,没跟任何人搭话。但他府里的人今早打朝会前就有一拨出了东华门,往京畿营的方向去了。"

沈未央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朝会前就派出去了,说明萧凛在今天动手之前已经做了两手准备。朝会上成则逼迫她退让,朝会上不成,他手里还有人可以在宫外接应。但虎符的事打了他的七寸,他那个"臣不敢"是当场被压下去的,可出了宫门之后他会不会再动别的心思,谁也不敢打包票。

"萧凛那边暂时让他挂着。"沈未央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福安脸上,"他今天在百官面前说了造反两个字没接住,短期内不会再在明面上跳了。可周文渊不一样——"

她顿了顿,把后头半句话咽下去又重说了一遍。

"周文渊今天是跪了的。跪得还比萧凛早。但他这种人,能跪下就能站起来。他手里攥着的不是刀兵,是笔和嘴。折子他能扣一次就能再扣第二次,御史台的人他今天派出来一个姓徐的,明天就能派十个。"

福安垂着眼听完,没有接话,等着她说出下文。

沈未央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她偏头看着窗台上那盏灯,目光定定地烧了一会儿。

"他站得最稳的那块地方,是礼法和规矩。"她慢慢说,"当初他扣御史台的折子,用的理由是'陛下病中不宜理政',听着是维护君权,其实是他自己把门堵上了。这种人在意名声在意进退,在意自己每一步都走得合乎法度,因为那就是他吃饭的家伙。"

她转回头来看着福安。

"可他儿子今年刚中了进士。"

福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周文渊的大儿子,周衡,今科二甲前五名,放出去在翰林院当了个编修。"沈未央把声音放低了半截,"他爹是首辅,他本人是进士出身,看着无可挑剔。但你知道这三年科考,周衡那几场试卷是谁阅的?阅卷官里有没有他爹的门生故旧?考场前前后后这几个月,周家人有没有跟考官吃过一顿饭、递过一封帖子?"

福安的嘴角慢慢牵起来了。

"娘娘的意思,是要从周衡身上动刀子?"

"刀不用大,能扎出血就行。"沈未央的声音平平的,"周文渊可以不在乎一把椅子被挪了位置,但他不可能不在乎自己儿子头上那顶乌纱。他儿子如果被人查出科场有污,他堂堂首辅的脸面往哪里摆?他底下那帮跟着他的门生,还敢跟他走一条道吗?"

福安没有立刻答话。他低头想了片刻,再抬起来的时候那双眯缝的眼里头亮了一小片光。

"科场的事查起来麻烦,但也不是查不出。奴婢认得翰林院一个老编纂,当年在乡试那一层做过副考官,经手过周衡那届的落卷。只要手头有东西可对,未必找不出破绽。这一查要费些时日,但刀磨利了,就不怕扎不进去。"

"费时日不怕。他周文渊今天进内阁值房关门密议,短则三五日长则十天半月就会往外出手,你查你的,本宫在前面拖着他不让他把东西往外递就行。"

福安躬身拱手:"奴婢这就去办。那周衡那边的卷子底本,奴婢想办法弄一份出来。"

他退了两步正要转身,沈未央又开口叫住了他。

"福公公。"

福安停步。

"你查周衡的时候,别从科道那边走。周文渊的眼线在那边布得最密,你从翰林院的故纸堆里翻,翻出来什么算什么时候查到了,再拿给人看。"沈未央说完便摆了摆手,"去吧。"

福安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门合拢的时候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灯花偶尔爆一声的细响。沈未央还坐在椅子里没动,手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对面那面空墙上,脑子里把周文渊那张脸过了一遍。

她今天让他在百官面前跪得痛快,可接下来的日子,要让他在那张椅子上坐不安稳。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坤宁宫的檐角挂着两盏白灯笼,丧期还没过,满宫的素色还没撤。沈未央看着那两团白晃晃的灯影,手里的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早就凉透了。

她放下杯盏,起身走到窗边站着。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吹得她鬓发微动。跟文官打交道,跟跟武将打交道不一样,不能靠虎符压,得靠他们自己圈子里的规矩,在他们最擅长的领域里挖个坑让他们自己摔进去。

周衡那顶乌纱帽,她盯上了。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