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如同浪潮一般一波接着一波。
苏建国拿着那本记录着满分的考核本激动得老脸通红。他走到车间中央清了清嗓子拿起铁皮喇叭,准备向全厂公布这次转正考核的最终成绩,以及那个唯一、也是毫无悬念的录用名单。
“同志们!静一静!静一静!”他大声喊道,“经过刚才紧张激烈的实操考核,以及我们考核小组的严格评审,本次转正考核的最终成绩已经……”
就在这万众瞩目即将宣布最后胜利的时刻,一个清冷而又坚定的声音却突然响彻全场,打断了苏建国的话。
“苏主任,请等一下。”
所有人都是一愣循声望去,只见程潇潇高高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她站在人群的中央,脸上没有丝毫因为夺得第一而产生的喜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乎寻常的冷静和严肃。
“程潇潇同志,你还有什么事吗?”苏建国有些不解地问道。在他看来现在已经是尘埃落定,该是庆祝和享受荣誉的时候了。
程潇潇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缓缓放下手,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在宣布最终结果之前,我要向厂领导举报一件事情。”
“一件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严重的蓄意破坏国家统购统销重点生产物资的恶性事件!”
蓄意破坏国家物资!
这几个字像一块巨石轰然砸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刚刚还喜气洋洋、喧闹无比的车间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表情都从兴奋和激动迅速转为了震惊、严肃和惊疑不定。
如果说之前的那些矛盾和流言还只是厂区内部、同志之间的小打小闹。
那么“破坏国家物资”这个罪名在当前这个年代足以将任何一件小事都直接升级为最严重的刑事案件!
这是要坐牢的!
白小娇站在人群的最后方,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她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比刚才看到满分成绩时褪得还要干净。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她的脚底板猛地窜上了天灵盖。
不……不会的……她怎么会知道?!
“程潇潇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监考席上一位厂领导立刻站了起来,表情严肃地问道,“你说的破坏国家物资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可不要乱说!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没有乱说。”程潇潇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事实胜于雄辩。请各位领导、各位师傅、各位同志,跟我来。”
说完她不再做任何解释,只是转过身迈开脚步径直朝着车间外走去。
她的每一个步伐都沉稳有力,那瘦削的背影此刻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厂领导们面面相觑,苏建国和雷鹏霄也对视了一眼,随即立刻跟了上去。大批好奇又震惊的职工也如同潮水般紧紧地跟在领导们的身后。
一个浩浩荡荡的队伍就这样在程潇潇的带领下离开了生产车间,穿过走廊径直走向了隔壁那间平日里少有人来的备料车间。
当孙大强混在人群中看到程潇潇的目的地时,他的腿肚子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了。
程潇潇走到备料车间的后门,这里正是孙大强昨晚带白小娇潜入的地方。
她没有去开门,而是指着门锁下方一处不起眼的划痕,对跟上来的苏建国和雷鹏霄说道:“苏主任,雷副厂长,请看这里。这是昨晚有人用不匹配的钥匙强行开锁时留下的新划痕。”
众人凑过去一看,果然在老旧的锁孔周围有一道非常新鲜、亮晶晶的金属划痕,与周围的铁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雷鹏霄的目光一凝,示意保卫科的人上前拍照取证。
程潇潇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她带头走了进去,径直走到了车间最里面的那个角落,也就是她昨天藏匿真正纱线的那个废料筐前。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弯下腰,伸手探入那堆积如山的废旧布头里,用力地将一堆东西从最底层拖了出来。
那是一堆同样用破布包裹、看起来和她刚才拿出来的一模一样的纱线。
但是当程潇潇解开包裹的破布,将这些纱线平摊在地上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这些本该雪白光滑的特级纱线此刻却变得惨不忍睹。
它们的表面布满了大量被某种锋利刀片割出的细密而又恶毒的缺口。有些地方甚至被来来回回划了十几刀,纱线七零八落几乎快要断成一截一截。
这哪里还是生产原料?这简直就是一堆废品!
“这……这就是我原本存放在储物柜里准备用于今天考核的纱线。”程潇潇的声音冰冷回荡在空旷的车间里,“我因为昨天修好了机器,担心有人会因为嫉妒而动歪心思,所以在下班前就悄悄把真正的考核纱线转移了,用这些劣质纱线放在柜子里当了诱饵。没想到真的有人对我或者说对我们厂的财产动了手。”
她将这些被蓄意损坏的“罪证”清清楚楚地展示在了所有领导和职工的面前。
铁证如山!
人群中白小娇的身体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她死死地咬着嘴唇,拼命想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正常一点。
“好大的胆子!真是好大的胆子!”苏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堆被破坏的纱线怒不可遏,“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嫉妒了!这是犯罪!这是赤裸裸的向我们厂的生产纪律挑衅!”
就在这时程潇潇缓缓地直起身子,她转过身抬起手指向了从后门到她储物柜的那片地面区域。
“各位领导请看。”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即将揭晓谜底的掌控感。
“为了抓住这个胆大包天的贼,我昨天除了调换纱线,还在这条必经之路的几个阴暗角落里撒上了一些东西。”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几个光线昏暗的地面角落里,一层白色的粉末在清晨的阳光下清晰地显现出来。
而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在那几片白色的粉末上,清清楚楚地留下了两排大小不同、交错往来的脚印!
“这是……石灰粉?”雷鹏霄的目光锐利如鹰,他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是的,雷副厂长。”程潇潇点头,“昨晚就是有两个人踏着这些石灰粉走进了这个车间,对我储物柜里的‘纱线’进行了惨无人道的破坏。又踩着这些石灰粉原路返回。”
破坏物资的作案现场。
无可辩驳的物理证据。
以及那清晰地指向了两个作案人员的白色脚印。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程潇潇清晰地串联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