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设局

下午下班的哨声响起，纺织厂的工人们如同归巢的鸟群，三三两两地涌向食堂、宿舍。而在厂区保卫科值班室外，一处被高大的梧桐树、杂物堆遮蔽的偏僻角落里，白小娇正焦急地等待着。

食堂里的舆论攻势只是第一步。她太了解程潇潇了，或者说，太了解重生后的程潇潇了。那种油盐不进的平静让她心慌。光靠唾沫星子，恐怕淹不死那个贱人。她必须给自己准备第二重、也是最关键的筹码。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的确良制服、扣子却绷得紧紧的身影，哼着小曲儿从保卫科的方向溜达了过来。

来人正是保卫科干事孙大强。他仗着自己有点小权力，平时在厂里就游手好闲，一双贼眼总是在年轻女工身上打转，贪财好色的名声几乎无人不知。

当他看到独自站在角落里的白小娇时，眼睛瞬间就亮了。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厂里最水灵的白小娇同志嘛。”孙大强立刻停下巡逻的脚步，搓着手凑了上去，脸上堆满了不怀好意的笑容，“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唉声叹气的？是不是哪个不长眼的，惹我们小娇同志不高兴了？”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白小娇那张挂着泪痕的小脸上扫过，最后又往下，落在了她纤细的脖颈上。

白小娇像是受惊的小鹿，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孙……孙大哥。”

这一声带着哭腔的“孙大哥”，喊得孙大强骨头都酥了半边。

“哎哟，这是怎么了？哭什么呀？”孙大强的心思立刻活泛了起来，他挺了挺本就不富裕的胸膛，摆出一副能为人做主的架势，“快跟哥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在这红旗纺织厂，还没有哥摆不平的事！谁敢欺负你，哥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白小娇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她抬起头，红肿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那楚楚可怜的模样，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心生怜惜。她一边抽泣，一边不经意地抬手擦了擦眼角，指尖顺势就将自己衬衣最上面的一颗风纪扣给拨开了，微微拉低的衣领，露出了一小片白皙细腻的肌肤。

孙大强的眼神瞬间就直了，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孙大哥……你……你可要为我做主啊！”白小娇的眼泪恰到好处地滚落下来，声音悲切又无助，“我在这个厂里，真的是活不下去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啊！哥在这儿呢！”孙大强急不可耐地追问，恨不得立刻就冲上去为美人出头，好换取亲近的机会。

“是程潇潇……我们乙班的程潇潇……”白小娇哽咽着，将中午在食堂散播的那套说辞又声泪俱下地重复了一遍，只是这一次，她的表演更加投入、更加具有针对性。

“……她就是嫉妒我，嫉妒大家都说我比她长得好、比她人缘好！她为了抢那个转正名额，就把她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塞我箱子里，当众诬陷我偷她的钱！现在全厂的人都以为我是小偷、是骗子！我走到哪儿都有人对我指指点点……孙大哥，我没脸见人了……”

她哭得身体一颤一颤的，仿佛随时都会晕过去。

“她还动手推我，我的腰现在还疼……她还威胁我，说我要是敢跟她争，她就……她就要废了我的手……”

孙大强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白小娇那若隐若现的锁骨，听到这里，他脸上的淫笑瞬间转为了“义愤填膺”的怒火。

“岂有此理！反了她了！”他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这个程潇潇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一个临时工，也敢这么嚣张！她以为她是谁？！”

“孙大哥……”白小娇怯生生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依赖。

“小娇你别怕！”孙大强拍着胸脯，唾沫横飞地保证道，“这件事包在哥身上！她不是横吗？哥比她更横！哥是保卫科的，收拾个把不听话的临时工，那还不是小菜一碟？你等着，今天晚上我就找机会去堵她，非得好好‘教育教育’她，让她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白小娇知道，火候到了。

光是口头上的“教育”还不够，她要的是一个万无一失的结果。

她猛地上前一步，伸出那双柔弱无骨的手一把抓住了孙大强的衣袖。

孙大强只觉得一股香风扑面而来，整个人都僵住了，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心跳都漏了半拍。

“孙大哥……”白小娇仰着脸，吐气如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暗示，“光是教训她一顿有什么用呢？她那种人，脸皮厚得很，只要还能参加考核，她就还是会跟我争……名额要是被她抢走了，我……我就得被退回乡下去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里的哭腔更重了，抓着孙大强衣袖的手也更紧了。

“到时候……到时候我就再也见不到孙大哥你了……我听说孙大哥你本事大、认识的人多……我……”

孙大强被她这番又软又媚的姿态撩拨得心猿意马，脑子里已经开始想入非非。他连忙安抚道：“小娇你别哭啊，有什么话你直说！只要哥能办到的，一定给你办！”

白小娇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她踮起脚尖，又凑近了一些，几乎快要贴到孙大强的身上，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孙大哥，我知道你最有本事了。你要是……你要是能帮我，让程潇潇她……参加不了这次的转正考核，或者让她在考核里出点什么意外……只要你能帮我拿到这个转正名额，让我能留在城里……”

她顿住了，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神却像钩子一样直直地勾着孙大强的魂。

“……我……我就跟你处对象。”

处、处对象？！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孙大强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整个人都懵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白小娇是谁？那可是厂里出了名的一枝花，多少年轻小伙子梦寐以求的对象。而他孙大强呢？虽然在保卫科有点小权，但年纪不小了，长得也磕碜，平时也就只能占点口头便宜。

现在，这个天大的好事，竟然就这么砸在了他的头上？

“你……你说的是真的？”孙大强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他反手一把抓住白小娇的手腕，急切地确认。

白小娇被他抓得有些疼，脸上却挤出一个羞涩又坚定的笑容，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真的！孙大哥，我说话算话！只要我能留在厂里，我……我就是你的人了。”

这句“你的人了”，彻底击溃了孙大强最后一道防线。

“好！好！太好了！”他激动得满脸放光，抓着白小娇的手腕不肯松开，“小娇你放心！这件事就包在哥身上了！不就是让一个临时工滚蛋吗？太简单了！”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算计的光芒。

“你等着瞧好就行！考核那天，我保证她程潇潇连车间的门都进不去！这个转正名额，除了你，谁也别想拿走！”

“那……就全都拜托孙大哥了。”白小娇顺势抽回自己的手，低下头，露出一副娇羞无限的模样。

“不拜托！不拜托！这都是哥应该做的！为了你，上刀山下火海都值！”孙大强此刻已经完全被未来的美好幻想冲昏了头脑，整个人都飘飘然了。

看着孙大强那副被自己迷得神魂颠倒的蠢样，白小娇的嘴角，在那低垂、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勾起一抹冰冷而又鄙夷的弧度。

她利用自己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资本——美色和一纸空头支票般的承诺，成功将孙大强这个好色又贪婪的小人，牢牢地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舆论、暴力，双管齐下。

程潇潇，我看你这次还怎么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