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氧引发的小规模爆燃在消耗完氧气后迅速减弱。狂风卷着暴雨从破损的落地窗灌入病房,将残存的火苗彻底浇灭。但随之而来的,是充斥整个房间的呛人浓烟和刺鼻的化学气味。
病房内一片狼藉,医疗仪器散落一地,发出断断续续的短路声。
“陈星!醒醒!”李曦推开护在身前的沈渊,不顾空气中的浓烟,快步扑到病床前。
躺在病床上的陈星,情况已经不可逆转。高浓度肾上腺素的强行刺激带来的只是短暂的回光返照。现在,药效退去,合成毒素如同贪婪的恶鬼,正在疯狂地吞噬他最后的生命力。
他原本就因骨癌晚期折磨而形同枯槁的身体,此刻正不由自主地抽搐着。暗红色的血液,混合着化学毒素的白沫,开始从他的眼角鼻腔和嘴角缓缓渗出。他那张凹陷的脸庞上布满了青灰色的死气。
就在心跳即将完全停止的那一刻,陈星突然瞪大了双眼,布满血丝的眼球仿佛要凸出眼眶。他干枯的胸膛猛地挺起,爆发出了最后的一丝力气。
他猛地抬起右手,那只只剩下皮包骨的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地抓住了李曦的手腕。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李曦的皮肤里。
“陈星,你想告诉我什么?十八年前的那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李曦强忍着手腕的疼痛,大声地询问道,试图从他嘴里撬出最后的秘密。
陈星的喉咙已经被毒素严重灼伤,声带被彻底破坏,他张着嘴,却只能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死死地盯着李曦,眼中充满了绝望不甘以及一种长久被压抑的解脱感。他另一只手颤抖着伸进自己病号服的贴身口袋里,摸索了片刻,随后猛地抽出来。
他将一个冰冷的带着他体温的东西,硬生生地塞进了李曦的掌心,并用力将李曦的手指合拢,死死攥住。
李曦感到掌心传来一阵粗糙的金属触感。她低头一看,那是一把旧式的金属储物柜钥匙。钥匙表面沾满了暗红色的铁锈,看上去已经有很长的年头了。在钥匙那块有些发黄的塑料把手上,深深地刻着“04”两个数字编号。
看到这两个数字,李曦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之前在地下档案室里看到的那份残缺的设备采购清单。“04号附件页绝缘胶液劣质水泵。这把钥匙能打开那个藏着证据的柜子!”李曦瞬间明白了陈星的意思。
陈星看着李曦握住了钥匙,眼中的焦急稍微褪去了一些。他用那只沾着鲜血的手指,颤抖着扯开了自己病号服的衣领。
病号服被拉开,露出了他瘦骨嶙峋的胸膛。在靠近心脏的位置,赫然有一处陈旧的烧伤疤痕。
李曦和沈渊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个疤痕并不是普通的烧伤,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树枝状扩散纹理,就像是微缩的闪电烙印在皮肤上。这是一种非常典型的电流击穿纹理,只有在遭受极高电压瞬间击穿人体组织时才会留下。
“马上拍下来!”沈渊低声提醒道。
李曦没有犹豫,立刻拿出手机,开启闪光灯,对着陈星胸口的伤痕快速拍下了几张高清照片。
“这个医学体征太重要了。它直接推翻了十八年前警方档案里‘陈星当晚未下水’的官方记录。既然他身上有电流击穿的痕迹,就证实了当年集训队所有的学生,包括幸存者,都在水池中遭到了高压电击。那根本不是意外溺水,是一场大规模的漏电事故,或者是蓄意谋杀。”李曦看着屏幕上的照片,语气冰冷。
陈星似乎听懂了李曦的话,他艰难地眨了一下眼睛,表示肯定。
随后,他抽出那根满是鲜血的手指,将其按在身边洁白的床单上。他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拖动着手指,在床单上歪歪扭扭地画下了一道扭曲的闪电符号。那个符号与他胸口的疤痕如出一辙。
画完这个符号后,陈星的呼吸已经变得微弱如游丝。但他依然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拼命地抬起那条已经不听使唤的手臂,颤抖着指向自己头部下方的枕头。
他用那只沾满鲜血的手,重重地拍打着枕头边缘。
“啪!啪!”血手印印在了白色的枕套上,显得触目惊心。
他看着李曦,眼神中充满了祈求,随后,那股一直支撑着他的力量突然崩塌。
“滴————”
心电监护仪的屏幕上,那条原本还在微弱起伏的波浪线,瞬间化为一条死寂的直线。机器发出了刺耳且冗长的长鸣报警声,宣告着生命的终结。
陈星的手臂无力地垂落在床沿,双眼依然睁着,但瞳孔已经彻底涣散,失去了所有的光泽。他带着十八年的秘密,在这个暴雨之夜,永远地闭上了嘴。
“他死了。”李曦看着病床上的陈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但她并没有忘记陈星最后的动作。
她迅速伸手,一把掀开陈星头部下方的枕头。在枕头下面,藏着一个被透明塑料袋密封的黑色小本子。
李曦一把抓起那个本子,塞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撤!保安上来了!”
走廊外,原本因为停电而混乱的局面似乎得到了控制。急促而密集的脚步声正向着这个走廊尽头的病房快速逼近,伴随着嘈杂的呼喊声和手电筒乱晃的光束。
“正门出不去了,跳窗也不行,下面肯定有他们的人。”沈渊在踢飞那个微型耳机后,已经迅速规划好了退路。
他抬头看向病房天花板的角落。那里有一个巨大的中央空调通风口百叶窗。
沈渊二话不说,一把抓起病床旁那把沉重的金属折叠椅,手臂青筋暴起,狠狠地砸向天花板上的百叶窗。
几声闷响过后,百叶窗的金属固定件被硬生生砸断,整个百叶窗吊在半空中摇摇欲坠。
“上去!”沈渊扔下椅子,双手交叠在身前,做出了一个托举的姿势。
李曦没有丝毫迟疑,她单脚踩在沈渊的手心上。沈渊用力向上猛地一托,李曦借势腾空而起,双手精准地抓住了通风口的边缘。她手臂发力,身体灵活地翻入了黑暗狭窄的通风管道中。
紧接着,沈渊后退两步,一个助跑起跳,双手扒住通风口边缘,一个引体向上,庞大的身躯也顺利地钻进了管道。
他趴在管道口,伸手将那块摇摇欲坠的百叶窗重新拉了上来,小心翼翼地扣在原位,从内部将其卡死。
就在百叶窗扣好的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病房的大门被大批安保人员强行撞开。
数道强光手电的光束在满目疮痍的病房内疯狂扫射,照亮了地上惨死的陈星被砸碎的窗户和倒地的氧气瓶。
“人跑了!赶紧封锁这层楼!”楼下传来了带队保安的怒吼声。
而此时,在他们头顶冰冷漆黑的通风管道里,李曦与沈渊已经沿着错综复杂的管道网络,悄无声息地爬向了医院的安全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