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曦坐在电脑前审查拆迁图纸。
“李总,既然顺泽地产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推平那所发生过命案的废弃中学,我们要不要立刻动用公司的法务团队,向市建委提交实名举报信,强行叫停这个拆迁项目?”助理在电话那头快速提出建议,“只要项目停滞,他们前期投入的洗钱通道就会被彻底卡死。”
“现在叫停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暴露我们的底牌。”李曦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地图的红线区域上,“对方既然敢明目张胆地把废弃中学圈进拆迁范围,建委内部肯定已经打点好了所有的表面流程。我们现在交举报信,只会立刻石沉大海,并且告诉对方我已经查到了他们的核心利益点。在没有找到我母亲的具体下落之前,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那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现场彻底推平吗?如果那所中学的地下二层真的藏着什么秘密,推土机一过去,所有的线索就全毁了。”
“只要我在这个地方,他们就不敢轻易动工。”李曦正准备继续向助理交代下一步的数据排查方向,隔壁的卫生间里突然传出水滴砸落的声响。
李曦停止敲击键盘,转头看向幽暗的走廊深处。
“李总?您那边怎么没声音了?是网络信号出现延迟了吗?”
“不是网络问题。你保持通话状态,不要挂断。”李曦将手机从免提状态切换,拿在手里,起身走向卫生间。
她推开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卫生间顶部的老式灯管发生轻微频闪,忽明忽暗的光线将逼仄的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连接洗手台的金属水管产生低频震动,连带着整个台面都在微微发抖。
李曦走到洗手台前,查看着下水口。下水道的地漏盖板被下方的水压硬生生顶起,暗红色的水流开始从管道深处向上翻涌,迅速漫过白色的陶瓷台面边缘。水流中散发着浓烈的铁锈味和下水道长年累月积攒的腐臭味。
李曦看着水位不断升高,混浊的红水顺着台面滴落到地板瓷砖上,向着门口的方向蔓延。
“李总,我听到了很沉闷的震动声,您那边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人强行破门?”助理的声音透着紧张。
“没有人破门。是卫生间的洗手台出了状况。”李曦看着地上的红水,“下水道的盖板被反向水压顶开了。现在有大量的暗红色污水正在从管道深处往外涌。水里有很重的铁锈和腐败气味。这些污水已经漫过台面,流到地板上了。”
“红色的污水?还带着腐败气味?这难道是血液吗?李总,这太危险了!老旧小区的下水管道绝对不可能产生这么大的反向水压,这绝对是不正常的情况!”
“冷静点。不要遇到超出日常认知的事情就自己吓自己。”李曦并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蹲下身子,“这种老房子的供水管网都是自上而下依靠重力运行的,现在水流却能顶开带有配重块的地漏盖板,说明下方有一个强劲的增压源。我需要查验一下洗手台下方的水管结构。”
“您别碰那些水!如果真的是带有生物危害的液体,您没有任何防护装备,一旦接触到皮肤后果不堪设想!”
“我心里有数。”李曦查验了洗手台下方水管的金属衔接处,“我没有直接碰水。我发现在水管的金属连接件上,有几道新产生的管钳划痕。划痕边缘的金属光泽非常新,完全没有被潮湿环境氧化的痕迹。”
“管钳划痕?这是有人刚刚维修过管道留下的吗?”
“不是维修。维修是为了疏通,而这是为了破坏。”李曦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小心地擦拭划痕表面,随后放在灯光下仔细观察,“我提取到少量的深黑色机油残留物。这种高粘度的工业机油,绝对不会出现在民用物业的维修工具上。”
“那这说明什么?为什么民用管道上会有工业机油?”
“这说明有人在几个小时前,带着大型的工业器械,强行破坏了这栋楼的总控水阀。他们利用工业级的水泵,人为向这间公寓的供水管道内注入了加色污水。”李曦将沾有机油的纸巾扔进垃圾篓,站起身来,“这个发现让我彻底确认了,接下来的事件就是一场人为策划的恐吓。他们故意制造出这种类似电影里血液倒灌的视觉效果,想用超自然现象的假象来逼我离开这间屋子。这完全排除了超自然现象的干扰。”
“人为的恐吓?既然是人干的,那就好办了。他们肯定就在这栋楼里或者附近没有走远。我马上联系市里的专业安保团队过去把人揪出来!”
“我说过,暂时不要让任何人介入。他们费尽心思搞出这么多花样,说明他们对我的到来感到恐惧,但是又不敢直接采取暴力手段将我强行带走。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李曦退出卫生间,双手握住把手,将玻璃门关严,阻挡带有浓烈气味的水流继续向客厅蔓延。
此时,她的手机发出震动提示音。
李曦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屏幕顶端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弹窗。这是她十分钟前刚进入公寓时,在防盗门外侧猫眼处安装的微型监控探头传来的动态捕捉警报。
“有新情况了。”李曦将声音压低。
“怎么了李总?是刚才制造水管问题的那些人找上门了吗?”
“还不清楚对方的具体身份。我在门外安装的微型探头捕捉到了活动影像。”李曦点开手机上的监控后台程序。
屏幕画面经过短暂的加载后,显示出昏暗的楼道场景。走廊里那盏接触不良的声控灯没有亮起,画面依靠探头的红外夜视功能呈现出一种灰绿色。
一个身形佝偻的人站在防盗门外。
“李总,您看到什么了?画面里有人吗?”助理焦急地追问。
“有一个人。就站在我的门外,距离门板不到半米的距离。”李曦盯着屏幕,仔细观察着对方的特征,“这人全身湿透,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正在不断向水泥地面滴水。体态非常不自然,脊椎弯曲的角度超过了正常人的生理极限。”
“对方长什么样?能看清面部特征吗?”
“看不清。黑色的长发完全遮盖了面部特征。那些头发因为吸满了水,像海藻一样纠缠在一起,严严实实地挡在脸前。”
“全身湿透,黑发遮面,佝偻着身体李总,这听起来完全就是那些恐怖传闻里描述的水鬼形象啊!结合刚才卫生间里倒灌的红色污水,这绝对是一套组合拳!他们就是想用这种方式从心理上彻底击垮您!”
“心理防线如果这么容易被击垮,我就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他们既然安排了演员来演这场戏,我就好好看看他们到底能演到什么程度。”李曦的语气依然冷静,没有任何波澜。
就在这时,画面中的人有了动作。
那个佝偻的身影缓缓抬起双手。十指张开,慢慢贴在防盗门表面。随后,那十根手指开始用力向下抓挠。
金属指甲刮擦铁皮门板,产生连续的刺耳噪音。这种声音穿透了厚重的防盗门,清晰地传导进安静的客厅里。
“这是什么声音?像是有钝器在刮金属的表面!”电话那头的助理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那个演员。他在用指甲抓挠我的门。”
“用指甲抓防盗门?正常人的指甲怎么可能在铁皮门上制造出这么大的动静?李总,这太不对劲了,您千万不要开门!对方如果带有破坏性工具,防盗门也撑不了多久的。我立刻帮您报警!”
“不许报警。我最后重复一遍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报警,也不许派人过来。这是命令。”李曦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不断重复抓挠动作的诡异身影。
“可是”
“没有可是。他如果真的想破门而入,早就动用工具了,而不是用指甲在这里制造噪音。这依然是恐吓环节的一部分。”
李曦盯着屏幕,记录着门外人员的动作频率。她的手指在备用手机的屏幕上轻轻敲击,将对方抓挠门板的间隔时间精确地记录在备忘录里。这个频率稳定而机械,每一次抓挠的间隔都在三秒左右,完全不像是一个处于狂躁状态下的活人所表现出的随机行为。
“把顺泽地产所有的安保人员名单给我找出来。”李曦对着电话那头下达了新的指令,“重点排查身高在一百六十五厘米左右,近期有过潜水或者水下作业经验的人。这个人既然能把衣服弄得这么湿,还能保持长时间的低体温状态在楼道里装神弄鬼,就绝对不是随便找来的街头混混。我要知道门外站着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明白,李总,我马上建立数据模型进行筛查过滤。”
门外,指甲刮擦金属门板的声音依然在持续,李曦站在昏暗的玄关处,隔着一道门板,静静地注视着监控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