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把这份东西叫做企业并购清算报告？当我是第一天坐在这个位置上听你们汇报工作吗？”李曦坐在CBD高层会议室的主位上，将手里厚厚一沓纸质文件用力甩在深色的实木会议桌上，目光冰冷地扫过长桌两侧的高管，“翻到第四十二页，谁来给我当面解释一下，这三千万的隐性负债是怎么被你们财务部包装成优质资产的？”

“李总，这部分资产虽然存在一定的流动性风险，但是按照目前的市场估值基准”坐在右侧的并购案负责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急忙试图辩解。

“不要跟我玩这种低级的文字游戏。我问的是事实。”李曦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身体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这批生产线已经老化了整整八年，你们在折旧率上刻意做了手脚，把报废品算作固定资产。你们以为瞒天过海很高明吗？如果我今天签了这份报告，明天证监会就能把我们在座的各位全部请去接受调查。你们想死，别拉着整个公司给你们陪葬。”

“可是对方公司施加了非常大的压力，如果我们这个季度不能顺利完成这笔并购，董事会那边恐怕很难交待，年底的财报也会非常难看”另一位副总低声说道。

“董事会看的是最终拿到手的利润，不是一份注水的定时炸弹！去明确告诉对方，收购价格直接砍掉百分之四十，否则这笔生意立刻作废。所有的尽职调查推翻了重新做，我不管你们今晚是不是要全体通宵，明天早上八点，我要看到一份干净的真实的没有半点水分的报告放在我的办公桌上。”

就在会议室气氛降至冰点时，李曦的手机屏幕亮起，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她随手点开邮件附件，画面是一张扫描的十八年前老照片。照片正面是一个中学的室内游泳池，水面的倒影中呈现出一个极度扭曲变形的人影。那个人影的四肢以一种完全违背人体关节构造的角度折叠着。李曦盯着屏幕，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滞了片刻。

“李总，砍掉百分之四十，对方绝对不可能答应的，这等于是直接逼他们破产清理”并购负责人还在继续争取。

“会议暂停。”李曦立刻合上笔记本电脑，一把抓起桌面的纸质文件，毫无章法地扫入公文包。

“什么？李总，我们还在讨论并购案的核心条款，您现在绝对不能走啊！接下来的谈判我们需要您的授权！”

“我说会议暂停，我的话你们听不懂吗？”李曦猛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拔高，“接下来的事情由副总全权负责。无论对方接受与否，死死守住我刚才说的底线。出了任何问题，我个人承担全部责任。”

“李总，您这是要去哪里？下午还有两个非常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合作方那边已经在线上等候了”助理急忙站起来追问。

“全部推掉。我不论你用什么理由，生病车祸还是天塌下来了，总之从现在开始，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李曦大步流星地走出会议室，反手将玻璃门重重关上，把所有的惊愕和追问彻底隔绝在门内。

她没有立刻走向电梯，而是停在走廊的落地窗前，迅速从公文包里抽出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屏幕解锁的光芒映照在她紧绷的脸庞上。她立刻拨通了技术部负责人的加密专线。

“李总？出什么紧急情况了？”

“立刻给我开放全国快递物流网的公开API接口权限。我要最高管理级别，绕开所有的访问日志记录。”李曦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跳跃，调出一个黑色的命令行窗口。

“这严重违反公司规定啊李总，调用这种国家级的大数据接口需要走法务部和安全部的双重审批流程，而且现在是工作时间”

“少跟我扯那些繁文缛节！我只给你三十秒钟时间。如果三十秒内我没有拿到秘钥，你立刻收拾东西走人。有人给我发了一封带有严重挑衅性质的匿名邮件，我必须立刻查清楚这张照片的寄件源头。”

“明白了，最高权限秘钥马上发送到您的加密终端，请注意查收。”

李曦接收到权限，立刻开始编写一段复杂的抓取代码。手指敲击屏幕的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李总，需要技术部派遣专员协助您进行追踪吗？”

“不需要，我自己来操作。这封邮件的IP地址经过了多重海外服务器代理跳转，网络层的真实痕迹已经被彻底抹除了。但是，发件人犯了一个非常致命的物理错误。邮件附件是一张老旧照片的实体扫描件，扫描仪的底层元数据里残留了设备的硬件编码和网络上传节点的特征码。”

“您打算通过硬件特征反向追踪他的物理位置？”

“对。我写的这段代码正在强行遍历过去二十四小时内，所有包含该型号扫描设备特征码的物流数据和云端上传记录。找到了！发件基站的IP直接指向了我的老家。把地图模型调出来，告诉我具体位置在哪？”李曦盯着屏幕上快速滚动的数据流，眼神愈发锐利。

“系统坐标显示，该IP属于一台智能自提柜的终端网络。精确位置在您老家市中心医院东门旁边的二十四小时自助服务区内。”

“调取发件的具体时间。”

“发件时间是今天凌晨两点整。李总，要不要我立刻联系当地的安保公司或者熟识的警方人员，去调取那台自提柜周边的监控录像？这个时候去查应该还能拿到原文件。”

“没用的。这种人既然懂得利用多重代理隐藏网络身份，就不可能在物理监控下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李曦看着屏幕上反馈的终端状态，“终端后台数据显示，凌晨一点五十五分到两点零五分之间，那台自提柜上方的监控探头反馈画面为纯黑状态。监控存在人为遮挡。对方精准地算好了巡逻时间，完美避开了所有的视觉盲区。”

“那线索岂不是彻底断了？”

“断不了。大半夜跑到市中心医院旁边的自提柜去发一封关于十八年前的邮件，这绝对不是毫无意义的巧合。那个片区深夜几乎没有行人经过，只有医院急诊科和住院部有人员活动。”李曦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听着，你现在把部门里所有闲置的算力资源集中起来，给我死死盯住那家市中心医院。重点排查他们过去一个月内的医疗机构数据人员流动记录以及任何异常的就诊和出院信息。这背后一定有某个知情人隐藏在医院的数据流里，把这些数据全部打包，做好最高级别的加密，随时等我的通知提取。”

“明白，我立刻组织人手去办，一有发现马上通知您。”

李曦挂断电话，将平板电脑塞回包里。她乘坐电梯直达地下车库，启动汽车，一脚踩下油门，汽车驶向通往老家的高速公路。

汽车在高速公路上连续行驶了四个小时。

进入南方小城市界时，天空开始降下暴雨。这座城市正处于闷热潮湿的梅雨季节，空气中弥漫着大量的水汽，让人感到一种难以喘息的压抑感。挡风玻璃上很快凝结出一层厚厚的水雾，前方的道路变得模糊不清。李曦开启雨刮器清理视线，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她点开车载中控屏上的定位追踪软件，同时连通了车载蓝牙电话，再次打给自己的贴身助理。

“我母亲那边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我要最准确的数据反馈，不要给我任何主观推测。”

“李总，后台服务器数据显示，钟静女士佩戴的定位手环GPS信号依然是离线状态。到目前为止，已经离线超过一百六十八个小时了。”助理的声音从车载音响里传出，显得非常沉重。

“一百六十八个小时。整整七天。”李曦咬紧牙关，“那块手环是我亲自挑选的军工级别防水防摔材质，内置了双轨卫星定位系统和独立的备用蜂窝网络模块。就算她一个人走到极深的地下防空洞里，基站也绝对能收到微弱的脉冲信号。怎么可能凭空消失得干干净净？”

“技术部门这几天已经反复测试过服务端的接收机制了，确实没有接收到任何形式的反馈。最后一次有效信号的记录地点，就在您老家那片老旧家属区附近。从那之后，信号就像是被某种强烈的干扰源瞬间切断，或者设备被外力彻底销毁了。”

“我不接受彻底销毁这种荒谬的结论。我母亲绝对不可能自己摘下手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东西对她的个人安全有多重要。而且那个金属搭扣有特殊的物理锁死机制，没有我手里的专用工具根本解不开。”李曦看了一眼车窗外瓢泼的大雨，“这七天里，你们就没有尝试过远程激活备用的环境监听功能吗？”

“尝试过无数次了。但是设备处于深度休眠的离线状态，指令根本发送不进去。李总，您现在一个人冒着暴雨开车回去实在太危险了，要不要我立刻联系当地的分公司，派几队安保人员先过去接应您？或者我们直接报警处理吧，失踪超过四十八小时就已经满足警方的立案条件了。”

“绝对不要报警！在弄清楚那张旧照片的来源和医院的线索之前，警察贸然介入只会打草惊蛇。那张十八年前的游泳池照片，还有水面上那个扭曲的影子，绝对和我母亲的失联有着直接的逻辑联系。对方是在刻意设局引导我回去。如果是普通的绑架求财，早就该有勒索电话打进来了；如果是意外事故，医院的急救系统里早就该有相应的收治记录。这种安静得毫无波澜的消失，才是最致命的。”

“可是您一个人单枪匹马去那个没有任何安保措施的老旧家属区”

“我心里有数，不需要你来教我做事。你现在的唯一任务就是给我盯紧手环的后台服务器。哪怕只是闪过零点一秒的微弱信号，哪怕只是一个残缺不全的数据包，你也要立刻把坐标解析出来，实时发送到我的车载屏幕上。听清楚我的要求了吗？”

“听清楚了，李总。服务器这边已经安排了二十四小时专人轮班值守，绝不会漏掉任何一条信息。”

“还有，随时跟进市中心医院的数据排查进度，有任何关于陈年旧档或者异常人员调动的信息，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李曦切断了通讯。车厢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水不断猛烈击打车顶的沉闷声响。她死死盯着前方的雨幕，脑海中不断交织着那张诡异的老照片和母亲离线的数据面板。

汽车驶入市区，穿过几条狭窄破旧的街道。李曦将车停在老旧家属区外的露天停车场。这里没有任何正规的物业管理，到处都是丛生的杂草和随意堆放的生活垃圾。

她推开车门，没有撑伞，直接从后备箱取出行李箱。暴雨瞬间浇透了她的职业套装，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脸颊不断滑落。她冒着大雨，踩着满地泥泞，快步走入四号楼昏暗的楼道。

楼道里散发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刺鼻霉味。李曦提着沉重的行李箱，踩着积水的混凝土楼梯，一步一步向上走。昏暗的声控感应灯在风雨中明明灭灭。

她来到三楼，停在一扇掉漆的木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