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氏集团总部大厦。
这座矗立在晋南市最繁华地段、高度超过三百米的玻璃巨兽,在正午的烈阳下折射出冰冷的光。电梯里,白芷缩在角落,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被揉皱的面试通知单,她的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显得苍白,眼神里满是恰到好处的局促。
“到顶层了,出去之后自己找位置坐,别乱摸乱看。”带路的保安按开梯门,声音冷得不带一丝人气,“要是坏了大爷们的规矩,你们这辈子就算到头了。”
白芷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是,大哥,我明白,我一定听话。”
电梯门在身后缓缓合拢。白芷抬头飞速扫了一圈,这一层竟然没有一扇窗户,所有的采光全靠顶棚刺眼的冷白灯光。空气中浮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像是高级香水混合了陈旧的香灰,还有一股子压不住的腥气。
宽敞的面试厅里已经坐了十几个女孩。她们年纪相仿,却个个面如死灰,眼神里交织着极度的贪婪和深入骨髓的绝望。
“你也欠了债进来的?”旁边一个画着浓妆、衣衫凌乱的女孩突然开口,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刚才走掉那个,说是过了首轮,直接给发了一百万支票,你听说了吗?”
白芷故意做出被吓了一跳的模样,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我不知道。我是看到千万悬赏才来的。我爸欠了高利贷,不还钱他们就要断他的腿。姐,这地方真的给这么多钱吗?”
“只要命硬,多少钱都有。”女孩自嘲地笑了笑,从包里摸出一张符纸死死攥着,“你看她们,哪一个是省油的灯?大家都是在赌命。”
就在这时,正前方那扇紧闭的黑色大门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
三个身穿黑色唐装的老者缓缓走出,他们神情肃穆,面部肌肉僵硬得如同石雕,眼神掠过众人时,不像是看人,倒像是在审视屠宰场里的待宰牲口。
“肃静。”居中的老者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威压,“贺氏招募守灵女,不问出身,不问学识。只要你们能走过这条‘通天廊’,第一笔千万赏金当场兑现。”
老者侧过身,露出了大厅尽头一段极其诡异的建筑——那是一条向外延伸、悬空于百米高空的纯透明玻璃长廊。长廊外没有任何防护,狂暴的高空强风在玻璃外壁嘶吼,只要踏错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这……这太高了!”有女孩惊叫起来,“这是面试还是杀人啊?掉下去连尸体都找不着!”
“怕了就滚。”老者冷漠地扫了一眼,“贺家的钱,从来不给废物。谁先来?”
刚才那个和白芷说话的女孩咬了咬牙,第一个站了起来:“我来!只要有钱,死就死吧!”
她深吸一口气,踏上了那段玻璃长廊。
白芷坐在后排,眼神微微一凝。在普通人眼里,那只是普通的钢化玻璃,但在她的灵觉中,那玻璃下层竟然布满了无数细小的、利用现代光学技术伪装的刻度。
那是“压胜秤”。
“这根本不是测胆量,是在称魂。”白芷心中冷笑。
奶奶留下的《厌胜残卷》里记载过,有一种恶毒的法门,能通过人在极度恐惧下的脚步震动频率,精确称量出灵魂的斤两。魂太轻者,压不住贺家那位厉鬼;魂太重者,则会被大阵反噬。
就在女孩走到长廊中央时,大厅里的中央空调突然发出一阵微弱的震动,一股带着淡淡檀香味的冷风从通风口徐徐吹出。
白芷的鼻翼微动,心中警铃大作。
“引路香。”
这种香能通过毛孔渗入血液,瞬间催动人体内一切不属于本体的气场。那些妄图通过邪术伪装八字的冒牌货,在引路香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果然,长廊上的女孩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她原本因为恐惧而苍白的脸色瞬间变成了铁青,浑身青筋暴起,双眼竟然流出了两行浓黑的鲜血。
“救……救命……”女孩瘫软在长廊中央,身体诡异地扭动着,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撕扯她的灵魂。
“八字作假,气场冲撞。”居中的黑衣老者冷哼一声,“拖走。”
两名身材魁梧的保安迅速冲上长廊,像拖拽死狗一样抓起女孩的脚踝,任由她的头颅在玻璃上剧烈撞击,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地板上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迹,女孩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
面试厅里瞬间变得死寂。剩下的几个女孩吓得瘫倒在椅子上,甚至有人当场呕吐起来。
“下一个。”老者的声音没有半点波动。
随后上场的两个女孩,一个在走廊边缘就吓昏了过去,另一个刚走两步,身上就冒出阵阵黑烟,随即七窍流血,抽搐着被拖了下去。
白芷看着这一幕,眼神里的恐惧依然维持得很好,但内心却是一片冰凉。
“这哪里是面试,这分明是按照特定的规格在筛选药引子。”
贺家的人,是在寻找一个能够完美契合那个“锁魂婚”大阵、且能承受住贺宴舟煞气的容器。
“到你了。”老者的目光定格在白芷身上,语气里带了一丝探究,“你,叫白芷是吧?档案里说你欠了三百万网贷?”
白芷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脸色惨白如纸,甚至连说话都带着哭腔:“是……是的。求求你们,只要给我钱,让我做什么都行。我不想被那些放贷的抓走……求求你们……”
“那就上去走走看。”老者指了指那条沾满鲜血的长廊,“走过去,千万奖金就是你的。”
白芷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必死的决心,摇摇晃晃地走向那条死亡长廊。
当她的脚底触碰到冰冷的玻璃时,引路香的气味顺着她的呼吸疯狂钻入肺腑。这香气像是有灵性一般,在她的经脉中横冲直撞,试图钩出她体内的真气。
“藏。”
白芷在心中默念一个字,之前三天药水浸泡的效果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那些辛辣的药力死死压制住了她的清冷气场,任凭引路香如何诱导,浮现出来的始终是一幅“性格懦弱、命格极阴、毫无还手之力”的假象。
她走得极慢,每走一步都故意让膝盖发软,甚至差点在玻璃上滑倒。
玻璃下的压胜秤发出了微弱的光芒。在老者们的视角里,白芷的魂重稳定得惊人,那是一个极度契合他们要求的数值。
“稳住了。”居中的老者眼中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狂热,他低声对旁边的人说道,“就是她,魂轻如燕却韧劲十足,正是给长孙压灵的最好人选。”
白芷已经走到了长廊尽头。她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涣散,一副魂飞魄散的样子。
“我……我走过来了……钱,能不能给我钱?”白芷伸出颤抖的手,看向那三位老者。
为首的老者缓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苍老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那手掌冰冷得没有一丝体温,白芷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正试图从她的天灵盖探入。
她故意浑身剧烈颤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很好,身体干净,八字契合。”老者满意地收回手,声音中带了一丝虚伪的慈祥,“白小姐,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们贺家的贵客了。三百万网贷下午就会结清,剩下的赏金,等你进了大宅,自会给你。”
白芷瘫坐在地上,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声音卑微到了泥土里:“谢谢……谢谢大爷,谢谢贺家……”
她低着头的瞬间,眼中的卑微瞬间被一股极致的冷冽所取代。
这一场以命为酬劳的豪门赌局,终于让她拿到了入场券。而在那座吃人的贺家大宅里,真正的杀招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