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食活人血肉?沈顾问,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卫国被沈无音冰冷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视线再次投向那盆妖艳的血兰,只觉得那浓郁的血红色仿佛正在缓缓流动。
“意思就是,这根本不是什么‘极品血兰’。”沈无音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房间里每个人的耳朵,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这东西,叫‘人种盘’。一种用活人血肉和无尽怨念浇灌出来的邪物。”
“人……人种盘?”法医老王嘴唇哆嗦着,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字,只觉得牙齿都在打颤,“那……那死者胃里的谷种……”
“就是它的种子。”沈无音的目光锁定在那盆血兰上,眼神锐利如刀,“它把种子送进庄雅雯的身体里,然后像一个高明的农夫一样,等着种子生根发芽,吸干宿主的一切,最后开出这朵花。庄雅雯从头到尾,都只是这盆‘花’的肥料。”
这番话像一颗炸雷,在众人脑中轰然炸响。肥料?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在城市里呼风唤雨的顶级名媛,竟然成了一盆花的肥料?这个结论比任何妖魔鬼怪都更让人感到彻骨的寒冷。
“师父,这东西的怨气还在增强,它在吸收现场所有人的恐惧情绪。”晓棠紧盯着平板上的数据,脸色发白,“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影响到普通人的心智。”
沈无音点了点头,对李卫国说道:“李队,让你的手下全都出去,包括你和老王。接下来的事情,你们不适合在场。”
“可是,沈顾问……”李卫国还想说什么,但当他对上沈无音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时,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那是一种超越了职权和年龄的威慑力,让他无法抗拒。
“好!所有人,立刻撤出这间卧室!”李卫国咬了咬牙,果断下令,“在外面拉起最高级别的隔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
很快,卧室里只剩下沈无音和晓棠两人。
沈无音脱下风衣,交给晓棠,然后一步步走向那盆“人种盘”。
“师父,你要做什么?”晓棠的声音里透着担忧,“这东西太邪门了,怨气强得离谱,要不我们先把它封印起来,带回工作室再处理?”
“不行。”沈无音摇了摇头,神情无比凝重,“我想知道,是谁,用这种失传已久的邪术,把它种在了这里。它既然能出现在这,就说明背后有一个‘种花人’。不把他揪出来,今天死的是庄雅雯,明天就可能是其他人。”
她深吸一口气,对晓棠吩咐道:“晓棠,守住门口,开‘静音结界’,无论听到什么声音,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进来,更不要打断我。明白吗?”
“师父!”晓棠急了,她知道师父要用那一招。
“这是命令。”沈无音的语气不容置喙。
晓棠咬紧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几枚样式古朴的铜铃,快步走到门口,低声念咒,布下结界。
卧室内,沈无音站在那盆“人种盘”前,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时,她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如果说刚才的她是清冷的玉,那此刻的她,就是承载万物的厚土,沉静而博大。
“平地师,以身抚土,以魂听怨。”
她伸出双手,那是一双好看的手,手指纤长,白皙如葱。然而下一秒,这双完美的手,毫不犹豫地、深深地插进了花盆那诡异的暗红色泥土里。
就在指尖触碰到泥土的瞬间,一种黏腻、湿滑、如同按进一堆腐烂碎肉的恶心触感传来。
紧接着,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怨毒执念,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顺着她的指尖疯狂地涌入她的脑海!
沈无音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的意识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拽离了身体,坠入一个绝望而闷热的古代幻象之中。
天空是灰黄色的,大地干裂,没有一丝绿色。
她“看”到了一头瘦骨嶙峋的老牛,正拖着沉重的犁,在龟裂的土地上艰难地行走,每一次喘息,都像是要耗尽最后一丝生命。
她“听”到了。
听到了那生了锈的铁犁,在犁地时发出的声响。不,那不是在犁地!铁犁之下,刮擦的根本不是泥土,而是人的骨头和新鲜的血肉!
一道道血口在“土地”上被犁开,鲜血浸润了干涸的泥土。
紧接着,一个年轻女孩凄厉到哭喊声,如同钢针一般刺入她的神魂。
“我的名字……谁偷了我的名字……把我埋在这里,连名字都不给我留下吗……”
“我恨!我恨这片地!我恨所有踩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我要你们……都变成我的肥料!”
那声音里蕴含的痛苦和憎恨,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强烈,让沈无音感同身受,神魂仿佛被活生生撕裂开来。
“噗——”
现实中,沈无音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
“师父!”门外传来晓棠焦急的惊呼,却被无形的结界挡住。
沈无音强行稳住心神,忍着那股撕裂灵魂的剧痛,双手在泥土中继续向下摸索。她知道,这股怨念的根源,一定藏在最深处。
终于,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边缘带着棱角的东西。
不是石头,也不是骨头。
那触感,像是一张被浸泡得发胀的纸。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东西从泥土的最深处挖了出来。
那是一张已经腐烂了一半的符箓残片,上面沾满了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当看清符箓上那残存的朱砂笔迹时,沈无音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那独特的笔锋,那勾勒符文时转折处的细微顿挫,那力透纸背的刚猛气势……
她绝不会认错!
这画法,这种以魂力定地脉的秘法,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会!
是她那个一年前在西北大漠追查一件诡异事件时,离奇失踪的师傅!
这张本该护佑一方水土的“定土符”,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被怨气腐蚀,沾满了黑血?
这个惊人的发现,像一道闪电划破了重重迷雾。
师傅他……来过这里!
他必然是调查过这种被称为“人种盘”的邪物,甚至可能与背后的“种花人”交过手!
他遭遇了不测!
这一刻,庄雅雯的离奇死亡,那诡异的人种盘,与师傅失踪的下落,三者之间被一条无形的线,紧紧地绑定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