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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风:1988南下往事

晚风 著
  • 现代言情

  • 2026-06-23

  • 20.7万

第1章 逃出林家村

乘风:1988南下往事 晚风 2026-06-23 11:22

“林亚男,我警告你,明天天一亮,迎亲的拖拉机就到村口,你别给我整这些没用的死样!”林建国重重地拍着木门,声音粗粝而暴躁,“那半扇猪肉已经挂在院里了,聘金五十块钱也搁在桌上,这婚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
林亚男靠在冰凉的土墙上,嗓子干得像要冒烟,她盯着门缝里漏进来的一丝月光,声音极冷:“爸,你真当我是你生的?那屠户比我大整整十岁,在他们村喝醉了酒,生生把前妻打得满地爬,最后连命都没了。这些事,全林家村谁不知道?你把我往那个火坑里推,不就是想拿我的命,去给我哥换新房娶媳妇吗?”
“放你妈的屁!”林建国在门外啐了一口唾沫,“你哥是林家的根,他不盖新房,谁家姑娘肯嫁过来?你一个当妹妹的,为家里做点贡献怎么了?再说了,那屠户家里天天有肉吃,你嫁过去是享福!他打人那是前妻不听话,你过过去老老实实听话,他能动手?”
“享福?那福气你怎么不自己去享?”林亚男闭上眼睛,干裂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我哥不学无术,整天在村里偷鸡摸狗,他没出息是他的事,凭什么要用我的一辈子去填他的无底洞?”
“凭我是你老子!凭你这条命是我给的!”林建国冷笑,门外的锁链铁件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老子把你关在柴房里,就是防着你跑。你今晚就是把天哭破了,明天也得给我老老实实地绑上车!”
林亚男没有再接话,她听着林建国趿拉着布鞋、骂骂咧咧地走远。
夜越来越深,酷夏的柴房闷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一丝风也没有。四周堆满了干枯的麦秸和发霉的杂物,空气里混杂着尘土和汗水的味道。林亚男一动不动地坐着,右手死死攥着衣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她能感觉到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带起一阵刺痒,但她连抓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突然,柴房后墙那扇常年不见光、早已腐朽的木窗传来一阵轻微的摩擦声。
林亚男警惕地挺直了脊背,盯着那团模糊的阴影。
“亚男,是我,沈老师。”一个压得极低、带着颤抖的女声从窗外飘了进来。
林亚男心里猛地一震,她手脚并用地爬过去,贴在窗缝边,声音里带着连日来未曾有过的慌乱:“沈老师?你怎么来了?外面要是有人看着,被我爸发现了,他会连你一起打的!”
“顾不上那么多了,你爸和你哥在堂屋喝得烂醉,这会儿正睡得死沉。”沈老师的声音有些喘,接着是木头断裂的沉闷声响,“我带了铁撬棍,这窗框早就烂透了,我别开了个口子。你瘦,能钻出来。”
林亚男看着那扇被艰难撬开的木窗,沈老师那张在月光下显得异常苍老和焦虑的脸露了出来。
“沈老师,你不能掺和这事。”林亚男咬了咬牙,没有立刻往外爬,“你家那个也是个浑人,要是让他知道你半夜来放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我这辈子已经这样了,他还想怎么不放过我?”沈老师苦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与决绝,“当年我因为成分问题,没能跟着大部队返城,留在这林家村。我被迫嫁给了那个整天不干活、只知道喝酒打人的懒汉,大半辈子就这么毁在这个泥潭里了。亚男,你是我教过最聪明的学生,你连高中都读完了,你不能跟我一样,烂死在这地方。”
沈老师说着,急切地伸出双手,隔着窗户拽住了林亚男的胳膊,将她往外拉。
“快,钻出来,时间不多了,天亮了就全完了。”
林亚男没有再犹豫。她深吸了一口气,手脚并用地踩着麦秸垛,忍着木刺扎进掌心的疼痛,从那扇窄小的木窗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重重地落到柴房外的草地上时,林亚男甚至来不及拍掉身上的碎草屑,便被沈老师一把拉进了树影的阴影里。
沈老师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旧蓝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那布包被缝得密密麻麻,显然是花了极大的心思。她颤抖着将布包塞进林亚男冰凉的手里。
“沈老师,这是什么?”林亚男有些疑惑地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布包。
“拿着,这是五十块钱。”沈老师伏在亚男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有大团结,也有我平时一分二分攒下来的零钱,甚至还有硬币。那个男人天天喝酒,根本不数钱,这都是我平时塞在鞋底、藏在瓦罐里,一分一毛抠出来的。你拿着当路费。”
“五十块?”林亚男像是被火烫了一下,急忙要把布包推回去,“不,沈老师,这钱是你的命根子,我不能要。我要是拿了,你以后在家里怎么过?”
“听我说!”沈老师死死按住她的手,眼睛里泛着泪光,在夜色中亮得惊人,“我都这个岁数了,要钱有什么用?除了这五十块,布包里还有一张去广州的绿皮火车票。那是特慢车,是站票,我托人去县城偷偷买的。明天中午的火车,你只要上了车,他们就再也抓不回你了。”
“广州?”林亚男喃喃着这两个字,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和野心,“听说那里到处都是工厂,只要肯干活,就能挣到钱。”
“对,去南方。那里是特区,和我们这不一样。那里不看出身,不看家里有没有哥哥,只看你有没有本事。”沈老师双手捧住林亚男单薄的肩膀,直勾勾地盯着她,“亚男,你对数字敏感,连县里高中的老师都夸过你。你脑子好使,只要能走出去,就一定能活下去。答应我,去了南方,就别再回来,也永远别给家里写信。就当林家村没有你这个人。”
林亚男看着沈老师脸上那些因为常年劳作而留下的深重皱纹,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酸涩。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将那个布包死死地贴肉绑在自己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衣物,她甚至能感受到那些零碎硬币硬邦邦的轮廓。
“沈老师,我记住了。”林亚男的声音不再发颤,而是带着一种野草般顽强的坚韧,“只要我林亚男还有一口气,我就绝对不会再回这个地方。我也不会让我哥拿我的命去盖他的房子。”
“好,好孩子。”沈老师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眼角有泪水滑落,“死也要死在外面,别回头。”
林亚男退后一步,对着沈老师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转过身,从草丛里拽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那个破蛇皮袋。袋子里轻飘飘的,只装了两个硬得像石头的玉米面窝头和一套洗得褪色的旧衣服。
夜风吹过,林家村的后山一片漆黑,远处的树影如同张牙舞爪的怪兽,隐匿在无边的夜色中。
林亚男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她把蛇皮袋的带子死死缠在手腕上,咬着牙,一头钻进了那片漆黑而深邃的深山老林中,单薄的身影瞬间被浓重的黑暗彻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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