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鱼上钩

深夜十一点。
404寝室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自从早上那场"镜子风波"之后，寝室里的气氛就降到了冰点。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进行任何交流。
沈瑜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用各种昂贵的修复面膜徒劳地拯救着她那张布满红斑的脸。
苏甜则像一只受惊的老鼠，始终躲在自己的床帘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翘躺在床上，烦躁地刷着手机，时不时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咒骂。
空气里弥漫着猜忌、怨恨和恐惧的气味。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林小夏却像一个局外人。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借着台灯的光，读着一本厚厚的、关于《证据法学》的专业书。
仿佛之前那个砸镜子、撞墙的疯子根本就不是她。
当时钟的指针指向十一点整时。
林小夏合上了书。
她当着寝室里三个"观众"的面，慢吞吞地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白色塑料药瓶。
瓶身上用黑色的字体清晰地印着两个字——
【安眠药】
这是之前她因为"神经衰弱"从校医院里开回来的。
她拧开瓶盖，从里面倒出了一片白色的、圆形的药片。
然后她又拿起了桌上那杯"纯净无害"的保温杯。
她仰起头，将那片药片扔进嘴里，然后举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
她的喉部做出了一个明显而夸张的吞咽动作。
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
看，我吃了。
我今天被吓得不轻，我需要靠这个才能睡着。
做完这一切，她关掉了台灯。
寝室里唯一的光源消失了。
她脱下外套，动作迟缓地、像一个真正的病人那样爬上了自己那张冰冷的床铺，躺下，拉起了被子。
五分钟后。
她的呼吸频率渐渐地变得悠长而平稳。
呈现出一种只有在深度睡眠时才会有的生理特征。
她睡着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在黑暗中流逝。
凌晨一点。
寝室里只剩下三道平稳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一号床上，王翘的床铺突然亮起了一团幽幽的光。
是她的手机屏幕。
屏幕的光照亮了她那张布满汗水、因为焦虑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
屏幕上正不断地弹出一连串鲜红的、刺眼的催收短信。
【王翘！欠款已逾期三天！再不还钱，明天就把你手持身份证的裸照，打印一千份，贴满你们学校的每一个角落！】
【别以为躲在学校里就没事了！我们知道你寝室在哪！也知道你爸妈家住哪！再给你十二个小时，凑不齐两万块，就先剁掉你妈一根手指！】
【呵呵，法学院的高材生？等你身败名裂的时候，我看哪个律所还敢要你！】
一条条恶毒的、充满了威胁的短信，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在王翘的心上。
她的牙齿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的右脚在被子里烦躁地、用力地踢开了身上的棉被，仿佛想要将所有的压力和恐惧都一并踢开。
但，没用。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
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她像一只最老练的夜猫子放轻了所有的脚步，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的目标明确而直接。
——林小夏的书桌。
她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书桌前。
然后她蹲了下来。
她从自己宽松的睡裤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扁平的、闪着金属寒光的……一字改锥。
她将改锥那扁平的头部精准地插入了林小夏那个上了锁的抽屉的缝隙里。
那个抽屉被林小夏刻意地没有锁死。
王翘的手腕微微用力，向下按压改锥。
锁芯内部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微不可闻的金属声。
开了。
王翘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狂喜。
她飞快地拉开抽屉。
抽屉里赫然摆放着一叠崭新的、连号的、散发着油墨香气的……现金。
那是林小夏这个学期的生活费。
王翘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她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
她不再有任何犹豫，伸出双手，像一只饿了三天的野狗看到了最肥美的肉骨头，一把抓起了那叠现金，胡乱地、迫不及待地塞进了自己那宽大的睡裤口袋里。做完这一切，她又小心翼翼地，将抽屉推回了原位。
然后她站起身，像来时一样蹑手蹑脚地返回了自己的床铺。
她躺了下去，用被子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仿佛只要闭上眼睛，今晚的一切就都只是一场发财的梦。
整个寝室再次恢复了死一样的寂静。
而就在王翘身后的那片黑暗中。
在四号床那片看似沉寂的被子里。
林小夏的双眼微微地睁开了一条缝。
她的瞳孔在黑暗中亮得像两颗最冷的星辰。
她的视线穿透黑暗，精准地落在了她书架侧面那个与墙壁之间的狭窄缝隙里。
在那里，那颗红外微型探头的工作指示灯保持着不可见的、绝对的暗态。
但，在摄像头的内部。
小小的存储卡正在以一种极高的速度飞快地写入着数据。
王翘下床，鬼鬼祟祟地走到书桌前。
王翘拿出改锥，撬开抽屉。
王翘贪婪地抓起现金，塞进口袋。
王翘蹑手蹑脚地返回床铺……
她的一举一动，她脸上那贪婪又恐惧的表情，都被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小小镜头完整地、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林小夏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条被她精心投下鱼饵的鱼，终于，上钩了。
她知道，王翘并不知道。
那叠被她视若救命稻草的现金，在被她放入抽屉之前，她林小夏曾在每一张纸币的边缘都仔仔细细地涂抹上了一层无色无味的……荧光粉末。
那种只有在特定波段的紫外线照射下才会发出耀眼光芒的、刑侦专用的荧光粉末。
这种粉末具有极强的附着力，常规的洗手、洗衣服根本无法清除干净。
当王翘用她那贪婪的双手抓起那叠现金时。
当她将那叠现金塞进自己睡裤口袋里时。
无数肉眼看不见的荧光粉末已经如同跗骨之蛆，大量地沾染在了她的手掌皮肤、指甲缝隙以及睡裤口袋的内部。
这些都是无法被清洗、无法被抵赖的……铁证！
林小夏只需要在次日，在某个合适的时机，当着所有人的面，用一支小小的紫外线手电筒照一下王翘的双手。
那么真相便会以一种最震撼、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公之于众。
林小夏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在她的视野里，仿佛能看到自己手机云端硬盘里那个名为"证据"的文件夹正在进行着自动同步。
进度条一点一点地走向了终点。
王翘。
你的死期，也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