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的“投名状”

傍晚六点。
夕阳的余晖像融化的金子，洒满了整个校园。
林小夏推开了教学楼顶层那扇因为常年风吹日晒而锈迹斑斑的铁门。
一股夹杂着尘土和自由气息的风迎面吹来，将她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
她没有像其他来天台散心的情侣那样去追逐落日的美景。
而是径直走到了天台边缘，那道冰冷坚硬的水泥护栏旁。
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小小的卡片。
一张印着校徽和条形码的、早已过了期的废弃图书借阅卡。
这张卡片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一层陈旧的、塑料的光泽。
林小夏的双手捏住了卡片的边缘。
然后，一个在外人看来极其无聊，甚至有些神经质的动作开始了。
她将卡片对折。
然后反折。
再用指甲在折痕上用力地按压。
一个长的折痕。
两个短的折痕。
再一个长的折痕。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充满了某种奇异的、不为人知的韵律感。
这些长短不一的折痕按照特定的间距，在小小的卡片上排列组合，构成了一段沉默的却又充满了力量的语言。
一段标准的、只有极少数专业人士才能看懂的……警用摩斯密码。
密码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三个词。
【天台。速来。有你想要的。】
做完这一切，林小夏将这张承载着"战书"的卡片平放在了水泥护栏的边缘。
她从旁边捡起半截断裂的红砖，稳稳地压住了卡片的一角，防止它被风吹走。
然后她一言不发，转身退回到了天台后方那根巨大的、用来支撑楼体的承重柱所投下的阴影之中。
她将自己与那片巨大的阴影融为了一体。
像一个最耐心的狙击手，等待着她的目标进入射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后。
那扇生锈的铁门再次被人推开。
陆修白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天台上。
他似乎刚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身上的深蓝色夹克显得有些褶皱。他的头发依旧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
他像一个普通的、刚刚下班的年轻助教，来天台吹吹风，看看风景。
他的目光在空无一人的天台上随意地扫视了一圈。
然后径直地走向了那道水泥护栏。
他似乎只是想去看看落日。
但是他的脚步却精准地停在了那半截红砖的旁边。
他弯下腰，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他搬开了那半截碍事的红砖，拿起了那张被压在下面的、平平无奇的借阅卡。
他的手指极其自然地抚摸过卡片上那些凹凸不平的、奇怪的折痕。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瞳孔却在接触到那些折痕的瞬间微微地收缩了一下。
他看懂了。
他将卡片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身，目光精准地投向了不远处那根巨大的承重柱所投下的阴影。
"出来吧。"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仿佛没睡醒的腔调。
"这么费尽心机地把我叫上来，总不会是想请我喝杯茶吧？"
阴影里，林小夏缓缓地走了出来。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苍白而怯懦的表情，眼神空洞，身体微颤，像一个随时会被风吹倒的纸片人。
但，这只是伪装。
她没有回答陆修白那带着调侃意味的话语。
也没有像一个正常的"精神病人"那样对他表现出恐惧或者排斥。
她只是安静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陆修白的面前。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没有一句废话。
她点亮屏幕，然后将手机直接递到了陆修白的面前。
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充满了科技感的、复杂的三角定位雷达图。
图上，一个刺目的红点被三道扫描波段死死地锁定在坐标轴的中心。
而在图的下方，一串清晰的数据标注着这个红点的所有信息。
【定位坐标：404寝室，三号床。】
【设备网卡地址：MA:C4:B8:2A:D6:E9】
【状态：开机，双卡待机中。】
陆修白的目光在那张图上停留了两秒。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了起来。
"这是……"
"发'死亡短信'的伪基站。"林小夏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沙哑、平淡，不带一丝感情，与她那副怯懦的表情形成了巨大的反差，"目标，苏甜。她把它藏在了自己的枕头底下。"
陆修白的心里掀起了一阵波澜。
他知道那条短信，陈建国向他汇报过。他也怀疑是内部人搞鬼。
但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被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一度认为是"猎物"和"精神病"的女孩，竟然能在他之前，用如此专业、如此精准的方式锁定了罪魁祸首！
然而，林小夏带给他的"惊喜"还远不止于此。
没等他消化完这个信息，林小夏的手指已经在屏幕上轻轻地滑动了一下。
雷达图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张图片。
一张用超长焦镜头拍摄的、极为高清的远摄照片。
照片上，是南方法学院那庄严气派的校门口。
几个流里流气的、身上布满了大面积刺青的男人正靠在一辆黑色的金杯车旁，抽着烟，目光不善地打量着每一个进出校门的学生。
而在照片的边缘，一串清晰的车牌号码被人用红色的字体标注了出来。
"他们是谁？"陆修白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
"放高利贷的。"林小夏的回答依旧简洁而致命，"他们的目标，是王翘。车牌号我查过了，登记在一家已经注销的皮包公司名下。但是，这不重要。"
说着，她的手指再次在屏幕上滑动。
照片被瞬间放大。
镜头的焦点精准地落在了其中一个正戴着鸭舌帽、低头点烟的男人的脸上。
紧接着，林小夏划出了另一张图片。那是一张来自于公安部内网的、已经有些年头的……在逃人员通缉令截图！
截图上是一个同样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虽然照片陈旧，面容也更显年轻，但那独特的、如同刀削斧凿般的面部骨骼轮廓却清晰可见。
林小夏将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
然后她伸出手指，在两张照片的面部轮廓上分别画出了几条关键的、用于人脸识别的辅助线。
眉骨，颧骨，下颌角……
线条与线条之间，完美重合。
【面部骨骼比对相似度：91.3%】
一行由程序自动生成的、冰冷的数据出现在屏幕的下方。
"张龙，外号'龙哥'。"
林小夏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如同法官在宣读判决书。
"五年前，在东莞一次恶性催收伤人案中，将借款人活活打死，后一直潜逃至今。没想到他现在换了个地方，生意倒是……越做越大了。"
陆修白死死地注视着屏幕上那两张高度重合的脸。
他的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着。
他的心脏在狂跳。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仅意味着他可以名正言顺地调动警力，以"抓捕在逃通缉犯"的名义彻底封锁校外区域，将这群高利贷团伙一网打尽！
这更意味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柔弱无害的女孩，她所拥有的情报搜集能力以及那深不可测的黑客技术，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甚至……超出了他们警方的某些技术部门！
伪基站的定位。
在逃通缉犯的线索。
这，是她递过来的"诚意"。
也是她递过来的……"投名状"！
陆修白缓缓地抬起头，重新看向林小夏。
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审视着眼前这个被所有人低估了的……"女孩"。
"你……究竟是谁？"他终于问出了这个他最想问的问题。
林小夏收回了手机，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她抬起头，那双一直空洞无神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某种如同火焰般明亮而灼热的东西。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我叫林小夏。"
"周萌，是我最好的朋友。"
"现在，回答我的问题，陆警官。"
"我的这份'投名状'，你，收，还是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