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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诡嫁:乱世人心胜恶鬼

春水生 著
  • 悬疑推理

  • 2026-06-23

  • 21.5万

第1章 大婚开场

民国诡嫁:乱世人心胜恶鬼 春水生 2026-06-23 09:03



“快赶走!赶紧拿棍子把那两只畜生赶走!大喜的日子,花轿后面跟着两只野猫号丧,这要是让沈家主事的人看见了,咱们谁都别想拿到赏钱!”

喜娘压低了嗓门,手指着花轿后方急得直哆嗦,头上戴着的红绒花跟着一颤一颤。

抬轿的轿夫头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连连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惊惧:“喜娘,您老人家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两只野猫从咱们花轿一出颜家巷子口就盯上咱们了。您看看那眼神,直勾勾的泛着绿光,跟成了精似的!我们兄弟几个刚才拿石头砸,拿棍子抡,这俩畜生就是不躲,偏偏隔着三步远跟着轿子哭。这事实在是邪门透顶,赶不走啊!”

喜娘气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转头冲着旁边吹打的乐班子怒斥:“赶不走就给我用曲子压!让唢呐班子给我往死里吹!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吹第三遍喜乐!我就不信大红花轿的阳气压不住两只野猫的晦气!要是让主顾听见这满大街的猫哭,咱们全得吃不了兜着走!”

乐班班主苦着一张脸,手里的唢呐都快攥出水来了,扯着嗓子大声回话:“我的亲娘哎,您听听,我们这几十号人腮帮子都吹肿了,曲子响得能把死人吵活!可您再仔细听听,那猫叫声像是扯着人的脑神经常往里面钻,尖锐得刺骨!咱们的喜乐再大声,也全被那两只野猫的哀啼给盖下去了。这根本不是咱们吹得不够响,是这颜家巷子风水不对头!”

迎亲队伍走在沪城城西的长街上。

民国十七年孟秋。

原本是个秋高气爽的好时节,可今日这迎亲的队伍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从城东沈宅一路铺到城西颜家巷子的红绸,一直挂到了巷尾。六十四抬红漆封边的嫁妆箱子,首尾相连,把整条弄堂填得满满当当。

阵仗极大,排场极奢。

这是沪城青江会龙头老大沈延周迎娶城南落魄商贾颜正清之女颜心。

可队伍里却没人敢笑。

轿夫们各个缩着脖子,脚下的步子走得飞快,仿佛身后跟着什么勾魂索命的脏东西。

花轿内。

颜心头顶着厚重的大红盖头,端端正正地坐在狭窄逼仄的空间里。

随着轿夫加快的步伐,轿身剧烈颠簸。

她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指尖冰凉。

外头喜娘和轿夫的争吵声,以及那穿透唢呐喜乐的尖锐猫叫,全都清清楚楚地落入她的耳中。

队伍一路紧赶慢赶,终于跨过半个沪城,抵达城东沈宅。

此时的沈宅正堂内,气氛比街头还要阴森压抑百倍。

满堂宾客皆是沪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人人都穿戴得整整齐齐,连马褂上的盘扣都系得严丝合缝,但偌大的正堂里,竟然无一人高声谈笑。

所有人都在刻意压低呼吸,目光游移。

只因这正堂的布置,让人看了心底直冒寒气。

堂屋正中间,高高悬挂着的不是什么大红喜字,而是一幅黑白遗像。

那是沈延周亡父的遗像。

遗像下方是一张沉香木的条案,案子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三牲祭品,香炉里插着三炷高香。最让人胆寒的是,案子两旁立着一对粗大的龙凤喜烛,却根本没有点燃。

红彤彤的蜡烛配上死人的黑白遗像,透出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凶煞之气。

几个商会的老掌柜实在受不住这种压抑,躲在正堂角落的紫檀木屏风后,互相递着眼色,声音压得极低极低。

“老李,你瞧瞧这阵仗。我活了大半辈子,参加过的豪门联姻没有五十也有三十,就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上面挂着死人遗像,底下摆着三牲祭品,连喜烛都不点,这哪里像是迎亲办喜事?这简直就像是……”

名叫老李的掌柜赶紧伸手捂住同伴的嘴,一双老眼警惕地四下打量了一圈,确定没沈家的人靠近,这才松开手,压着嗓子呵斥:“老哥哥,你这嘴上没个把门的,不要命了?这里可是青江会的地盘!你管他像什么,今天你我就是来凑个数的,吃完这顿饭赶紧走人就是了。里面的水深着呢!”

旁边另一位穿着长衫的胖掌柜凑了过来,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小声插话:“这水能不深吗?你们难道没听说?这桩婚事定得太过仓促了。从颜家接下聘礼到今天花轿出门,满打满算也就三天时间。颜正清那个老狐狸,当年在城南做布匹生意破产,欠了一屁股债,现在看到六十四抬嫁妆,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哪里还会管他女儿的死活!”

最先开口的老掌柜皱着眉头,满脸疑惑地追问:“我是刚从北平回来的,还真不太清楚里面的门道。沈延周可是咱们沪城青江会的龙头老大,手底下管着十六铺码头几千号兄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什么样的名门闺秀娶不到,怎么会突然看上城南颜家那个落魄户的女儿?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实在蹊跷啊。”

老李冷笑了一声,压低声音解释:“你看上人家?人家那是急需救命的药引子!你们大概不知道吧,半个月前,沈延周在码头巡视的时候,遭遇了对头帮派的埋伏。听说被几把短斧砍中了要害,重伤未愈。这半个月来,沈家请遍了全沪城的西医大夫,连洋人医院的院长都来看过,全都摇头说没救了,就靠着一口百年老参吊着最后一口气。”

胖掌柜倒吸了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重伤快死了?那今天这场大婚……”

老李满脸笃定地点头:“没错,就是冲喜!沈家不知道从哪里请来了一个瞎眼的高人,硬说是要找一个八字特殊的女人进门,借命冲煞,才能把沈老大的魂给拽回来。这种事情,一般人家稍微心疼点女儿的,谁肯把闺女往火坑里推?嫁过来要是冲喜失败,那就是现成的寡妇,还得给沈家陪葬!”

胖掌柜深以为然地点头接话:“所以沈家才盯上了颜家!准确地说,是盯上了颜家那位大小姐颜心。你们是不常在城南走动,不知道颜家的事情。这位颜家大小姐,在坊间可是素有灾星之名啊!”

“灾星?”老掌柜诧异地瞪大了眼睛,“这话怎么说?”

“这位颜小姐,命硬得很呐!”胖掌柜连连叹息,“当年她亲娘生她的时候,赶上大出血,连句遗言都没留下就没挺过去。她爹颜正清请人算过,说这丫头八字犯冲,克母克家。颜正清嫌她晦气,没出百天就急匆匆迎了现在的续弦夫人进门。你们想想,那续弦夫人能是个什么善茬?等生了儿子之后,直接把这位颜小姐扔在颜家最西边那个常年不见太阳的偏院里。连个丫鬟都不给配,一日三餐全看下人的脸色,根本就是由着她自生自灭。她在颜家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老李眯起眼睛,冷冷地补充道:“所以沈家拿着六十四抬嫁妆上门的时候,颜正清那个见钱眼开的东西,连生辰八字都没仔细对,直接就把大女儿给卖了。沈家要的是冲喜的活盘子,颜家要的是能救命的真金白银。各取所需罢了。”

老掌柜听得连连咋舌,语气里多了一丝同情:“原来如此……沈家这是想以毒攻毒啊。用一个极阴的灾星,去冲沈老大那重伤的煞气。可是老李,你看看这正堂的布置,沈家老太爷的遗像就这么死死盯着大门,这场冲喜,我看悬乎。”

几个老掌柜同时闭上了嘴。

气氛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落轿——!”

喜娘尖锐干瘪的嗓音在沈宅大门外响起,尾音拖得极长,在这安静得落针可闻的宅院里显得尤为刺耳。

大红花轿稳稳地落定在沈宅大门外的青石阶前。

那两只一路哀啼的野猫在轿子落地的一瞬间,忽然停止了叫唤,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喜娘站在青石阶上,整理了一下衣襟,转身对着身后端着火盆和红苹果的几个仆妇严厉地训话:“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规矩都背熟了吗?一会新娘子下轿,火盆必须立刻递过去。千万别发出半点不吉利的声音,今天是沈家大喜也是大险的日子,谁要是惊了轿子,仔细你们的皮!”

仆妇们连连点头,大气都不敢出。

喜娘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堆起职业的谄媚笑容,迈步走到花轿前,伸手握住了厚重的大红轿帘。

“新娘子,下轿逢吉——”

伴随着喜娘高亢的唱喏声,她用力掀起了轿帘。

就在帘子被掀开的那一瞬间,原本还算明亮的天色,骤然由晴转阴。

厚重的乌云仿佛在一息之间就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将太阳遮得严严实实。

天色瞬间暗得如同傍晚。

紧接着,一股猛烈的穿堂风毫无预兆地从弄堂深处平地拔起。

这风极冷,带着深秋特有的寒意,犹如实质般刮过青石阶。

风卷起满地刚才燃放过的鲜红鞭炮碎屑,那些碎纸屑在空中打着旋儿,像是一阵红色的血雨,径直越过高高的门槛,朝着沈宅正堂的方向疯狂扑去。

坐在轿子里的颜心,头顶的红盖头被这股阴风吹得剧烈翻飞。

她原本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猛地收紧。

温度降得太快了,冷风顺着轿门的缝隙直直地往她大红的喜服里灌。

颜心隔着翻飞的红盖头,视野受限,只能看到轿门外仆妇们慌乱退后的鞋尖。

下一刻。

她听见正堂院内传来了一声极度惊恐、却又拼命压低了嗓子的惊呼。

那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了调,听得出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紧接着。

一阵金属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的刺耳震颤声猛然响起,像是有人手里的铜盆摔在了地上。

随后是几个女人慌乱倒退、互相踩踏的急促脚步声。

混乱。

极致的混乱在一瞬间爆发。

轿子外的喜娘已经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颤抖的声音隔着红布传进颜心的耳朵里:“我的老天爷……这……这是怎么回事……这可使不得啊……”

事后颜心才知道。

就在那阵穿堂风卷着满地鞭炮碎屑扑进正堂的那一刻,那幅高高悬挂在堂屋正中间、沈延周亡父的黑白遗像,忽然从墙壁的挂钩上脱落了。

那硕大沉重的相框,在半空中诡异地翻转了半圈,直挺挺地、面朝下死死扣在了香案上堆满的供果之间。

当几个胆大的掌柜凑上前去查看时,所有人都觉得后背发凉。

因为相框背面的那颗粗长铜钉,竟然连根拔起,钉尖上还带着一缕墙灰,就那么直愣愣地翘在半空。

那模样,绝不像是年久失修自然脱落。

倒像是有人站在墙壁后面,伸出一只手,硬生生地将那幅遗像从墙上拨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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