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里,丝竹声声,觥筹交错。
萧绥端着酒杯,正与吏部尚书相谈甚欢,眼角的余光却一直没有离开那个正朝着自己走来的小丫鬟。
他看到她怀里抱着的那个熟悉的精美食盒,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成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温润如玉的笑容,对吏部尚书说道:“王大人,您稍坐片刻,本皇子去去就来。”
说罢他便转身,朝着那小丫鬟迎了上去。
那小丫鬟看到他走过来,吓得浑身一哆嗦,抱着食盒的手都在发抖,险些没拿稳。
“殿……殿下……”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脸色比纸还要白。
萧绥微微皱眉,心中有些不悦。他觉得这个丫鬟太不懂规矩,在这种场合,哭丧着一张脸,成何体统。
但他此刻心情大好,也懒得与一个小丫鬟计较。
“东西呢?”他压低声音问道,目光落在了那个食盒上。
“在……在这里……”小丫鬟哆哆嗦嗦地将食盒递了过去,“是……是姬二小姐和檀小姐,特意……特意让奴婢送来,给您的‘回礼’。她……她们还说,请您……务必亲手打开。”
“回礼?”萧绥闻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自动将这两个字,理解成了那两位美人儿的“投诚”之礼。想必是自己的威猛和算计,已经彻底征服了她们。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给了那小丫鬟。
“做得好,拿去赏你了。退下吧。”
“谢……谢殿下……”小丫鬟如蒙大赦,接过银子,连滚带爬地跑开了,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萧绥看着她那狼狈的背影,不屑地撇了撇嘴,心中暗道:“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他端着那个沉甸甸的食盒,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
吏部尚书见他回来,笑着问道:“殿下,这是得了什么宝贝?看您这高兴的样子。”
周围几位与他交好的官员,也纷纷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萧绥故作神秘地一笑,将食盒轻轻地放在了桌案上。
“算不得什么宝贝。”他一边说着,一边准备打开盒盖,语气里却充满了炫耀的意味,“不过是两位红颜知己,送来的一点心意罢了。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这个食盒。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他萧绥,不仅在朝堂上游刃有余,在情场上,更是无往不利。连姬无咎那种烈马,和檀微疏那种仙子,都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在众人好奇又带着几分艳羡的目光中,萧绥伸出手,缓缓地打开了那精致的食盒盖子。
盒盖开启的一瞬间,一股浓重到极致的血腥味,混合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猛地从食盒里喷涌而出!
离得最近的吏部尚书,首当其冲,被这股味道熏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这……这是什么味道?”
“好腥!好臭!”
周围的宾客们纷纷掩鼻后退。
而萧绥,他看清了食盒里的东西。
然后,他脸上的笑容,他所有的得意与炫耀,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温润皇子形象,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裂成渣。
食盒里没有他想象中的香囊、手帕,或是别的什么定情信物。
里面装的,是一个“人”。
一个被齐根削去了四肢,身体蜷缩着,像一只被剥了壳的甲虫一样,被硬生生地塞在食盒里的,“人”。
那个人他还认得。
正是他派去飞云苑验收成果的心腹太监,李安!
李安还没有死。
他的胸口还在微微起伏,那双因为极致痛苦和恐惧而外凸的眼睛,正死死地瞪着萧绥。他的嘴巴被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堵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呕——”
萧绥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再也忍不住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猛地弯下腰,将早上吃下去的、还未消化的所有东西,尽数呕吐在了身前那张华贵无比的波斯地毯上。
整个前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惊悚血腥的一幕,给震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传说中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三皇子,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跪在地上,吐得昏天黑地。
紧接着,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和尖叫。
“天哪!那是什么!”
“是个人!食盒里装的是个人!”
“快!快去报官!”
“来人啊!杀人了!”
整个赏花宴,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很快闻讯赶来的长公主,在侍女的簇拥下,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当她看到桌案上那个还在流血的食盒,和里面那个不成人形的李安时,她那张雍容华贵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寒霜。
“这是怎么回事!”长公主的声音,如同腊月的寒风,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一个离得近的官员,战战兢兢地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长公主听完,气得浑身发抖。她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指着还在地上干呕的萧绥,厉声喝道:
“好!好你个萧绥!本宫好心好意地举办赏花宴,邀请你们来府上同乐,你倒好,竟敢在本宫的府里,搞出这等伤天害理、骇人听闻的腌臢事!你把本宫的长公主府,当成什么地方了?菜市场吗!”
她一挥手,对身后的府兵怒吼道:“来人!”
“给本宫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和他那些没用的随从,都给本宫架起来!从正门,给我扔出去!”
“是!”
几名身强体壮的府兵立刻上前,不顾萧绥那微弱的挣扎,像拖死狗一样,将已经瘫软如泥的萧绥和他那几个吓傻了的随从,直接架了起来。
“公主殿下饶命!公主殿下!我……我也是受害者啊!”萧绥终于找回了一点神智,嘶哑着喊道。
长公主却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厌恶地别过头去。
“扔出去!本宫以后,再也不想在京城,看到这张脸!”
就这样,在满堂宾客那鄙夷、嘲讽、幸灾乐祸的目光中,尊贵的三皇子殿下,被长公主府的府兵,从正门,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门外的大街上。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温润形象,彻底崩塌。
他沦为了整个京城权贵圈,最大的笑柄。
而此时,在长公主府外不远处的街道拐角,一辆看似普通的马车,正缓缓地启动。
车厢内,姬无咎与檀微疏,早已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她们的手紧紧地扣在一起,十指相连。
“你说,萧绥看到我们送他的那份‘大礼’时,会是什么表情?”檀微疏靠在姬无咎的肩上,嘴角噙着一抹快意的浅笑。
“我猜,应该很精彩。”姬无咎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声音里也带着一丝笑意,“不过,这还不够。这只是个开始。”
“没错。”檀微疏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从今天起,该轮到我们,主动出击了。前世他让我们失去的一切,这一世,我们要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