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温暖的皮毛

新婚夜之后的连续几天时间里，青溪村陆家的土坯房内呈现出平稳的生活状态。
苏荞在完成日常的家务后，走到院子的角落。她把陆槐前几天打猎带回来的那几只野兔皮子拿了出来。她从井里打上清水，倒进木盆里，将野兔皮上的血污仔细清洗干净。随后，她利用从娘家带来的简单工具和材料，对这些野兔皮进行细细的硝制处理。她用竹刮刀小心地去除皮板上的油脂和杂质，撒上硝粉，反复揉搓，直到皮子变得柔软。处理完毕后，苏荞将兔皮平整地晾晒在院子的篱笆上吹风。
到了夜晚，苏荞坐在主屋烧热的土炕上，点亮桌上的煤油灯。她从柜子里翻出陆槐那件常年穿着、袖口已经严重磨破的旧夹袄。她把白天硝制好并晾干的野兔皮裁剪成合适的大小，拿起针线，借着微弱的煤油灯光，将皮毛一针一线地缝补在旧夹袄的破损处。她缝补得十分细致，将衣服破损的地方全部用御寒的皮毛严密覆盖，确保不留任何漏风的缝隙。
傍晚时分，陆槐结束了村里的劳作，推开木门走进陆家小院。他在篱笆上看到了处理得干净柔软的野兔皮。陆槐迈步走进主屋，一眼看到苏荞坐在土炕上、借着煤油灯光为他缝补旧衣服的场景。
苏荞察觉到陆槐进屋，咬断线头，将补好的夹袄递给陆槐。
“你可算回来了，快把这件旧夹袄换上试试，看合不合身。”
陆槐伸手接过夹袄，有些局促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泥土。
“这好好的兔皮怎么给我缝在旧衣服上了，这毛皮水色这么好，拿去镇上供销社能换不少钱呢。给我用在衣服上，实在是有些糟践了。”
苏荞看着他那副舍不得的模样，笑着把衣服往他手里塞。
“什么糟践不糟践的，这好东西穿在自己身上才算落了实处。你整天在深山里跑，手腕子总是露在外面，要是冻坏了，以后还怎么拉弓打猎。你快穿上，看看还漏不漏风。”
陆槐顺从地将夹袄穿在身上。原本磨破漏风的袖口此刻被柔软御寒的皮毛紧紧包裹，彻底隔绝了初春的寒气。
“真暖和，一点风都进不来了。苏荞，你这手艺真好，这针线走得比供销社里卖的那些成衣还要细密。我以前自己过日子，破了地方也就是用粗线胡乱缝两下，穿在身上总是扎得慌。”
“你那不叫缝衣服，你那是订鞋底呢。往后你的衣服都交给我来打理，不许自己胡乱动针线了。你饿了吧，饭在锅里温着，我这就给你端上来。”
苏荞翻身准备下炕。
“你坐着别动，我自己去端。你在炕上做了一晚上的针线活，眼睛也该酸了。我有一把子力气，这点小事顺手就干了。”
陆槐按住她的肩膀，转头走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陆槐端着热腾腾的荠菜糊糊和贴饼子走了进来。他把饭碗放在木桌上，又去拧了一条温热的毛巾递给苏荞。
“苏荞，我今天在村口碰到赵铁生了。他说过几天大队里就要分冬闲的工分了，到时候能分下来一些棒子面。我想着把咱们家的棒子面换成精细的，你身子骨弱，天天吃粗粮我怕你胃里受不住。”
苏荞接过毛巾擦了擦手，微微摇了摇头。
“不用那么折腾，棒子面掺着点细面吃就行。咱们手里不是还有大山叔大娘给的菜嘛，省着点吃能吃好些日子。我倒觉得，咱们得把这钱攒着干大事。”
“干大事？咱们家现在这情况，还能干啥大事？”
陆槐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咱们这土坯房到了夏天漏雨，冬天漏风，终究不是个长久之计。明天去县城，咱们除了找供销社的李红主任卖兔子，还得打听打听有没有什么挣钱的营生。你天天去深山里打猎太危险了，万一有个闪失，你让我一个人怎么过。”
苏荞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关切。
“在深山里跑惯了，其实也没那么危险。只要不往那最里面的老林子里钻，外围的野兽伤不着我。明天李红主任要是能把这几只兔子收了，咱们手里的钱就更宽裕了。到时候我先给你扯几尺红布，做件新衣裳。”
陆槐扒了一大口糊糊，认真地说道。
“我不急着做衣裳，我有的穿。明天要是能换到钱，先把大水缸和暖水瓶买回来。家里连口存水的地方都没有，每次都要去大山叔家挑，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苏荞给他夹了一块咸菜，轻声安抚他。
“买，明天都买。剩下的钱咱们留着，等开春了，咱们去大队部找大山叔，问问承包荒山的事情。我听我爹说，现在的政策变了，大队里鼓励大家承包荒山种树。咱们要是能包下山头，往后在上面养点鸡鸭，总比你一个人在深山里跟野兽拼命强。”
陆槐听到“承包荒山”这四个字，眼眶微微热。
“包山可要不少钱，大队里虽然支持，但那押金少说也得百来块。我以前想都不敢想这事，村里人看我是个煞星，都躲着我，谁愿意把山包给我。苏荞，你真的觉得我能行？”
苏荞握住他有些粗糙的大手，温和地看着他。
“你当然行。你有一身的好本领，人又实在。那些村里人躲着你，是他们自己没眼光。咱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往后把荒山治好了，让他们只有羡慕的份。明天去了县城，咱们先去找李红主任。我听我爹说，李红主任是个爽快人，最是个识货的。”
陆槐重重地应了一声，把碗里的最后一口菜糊糊喝了下去。
“成，听你的。明天一早五点咱们就出发。山路不好走，咱们得赶在供销社开门前到县城，免得去晚了人家不收了。今晚你早点歇着，明早我叫你。”
习惯了在深山里刀头舔血、常年独自面对清冷空屋的糙汉陆槐站在炕前，感受着衣服传来的温度和面前充满生活气息的画面。陆槐的内心越发熨帖，他在心里定下了明确的目标，为了让苏荞这个新婚妻子能吃上更好的口粮，为了让她在这个清贫的家里过得更安稳，他必须去获取更多的物资。
他把桌上的碗筷收拢起来端进厨房，在黑暗中默默地开始擦拭那把有些生锈的长弓，仔细检查着每一根箭羽的完好程度。他将磨得锋利的猎刀重新装进皮套，又去角落里把那些采好的草药用油纸包得更加严实，直接将这个决定落实到了后续的行动计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