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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梧桐树下

八零:厂花她不装了 画船听雨 2026-06-22 11:18


夜班结束的铃声再次响起,车间里的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女工们三三两两地结伴离开,脸上带着疲惫,却也有一丝下班后的轻松。
陈秀莲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和李桂兰一起走,却发现李桂兰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独自一人站在那台轰鸣的老旧机器前,从旁边又搬来一筐劣质棉条,看样子是准备继续加练。
“桂兰,都下班了,你怎么还不走?”陈秀莲走过去,看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有些心疼地问道。
“秀莲,你先回去吧,我想再练一会儿。”李桂兰头也没抬,眼睛死死地盯着飞速运转的纱线,说道,“咱们的机器不行,产量总是上不去,我想多练练手速,看能不能把落下的补回来。”
陈秀莲知道李桂兰的性子,认准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叹了口气,叮嘱道:“别太累了,注意安全。”
“知道了。”李桂兰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练习之中。
车间里很快就只剩下李桂兰一个人,还有那台永不停歇的机器。
老旧的机器运转极其不稳,纱线断裂的频率比正常机器高出好几倍。往往是刚接好一根,另一根又毫无征兆地断了。
李桂兰像是跟这台机器较上了劲。她蒙上眼睛,完全凭借手指的触感和肌肉的记忆,进行着断头接纱的极限加练。
她的双手在飞速旋转的纱线间穿梭,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每一次精准的触摸,每一次快速的打结,每一次有力的拉扯,都凝聚着她不服输的倔强。
“快一点,再快一点!”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用自己绝对的手速,来对抗这台破机器带来的所有负面影响。她要用自己的努力,来追平甚至超越那些用着好机器的工人。
粗糙的劣质原纱,像一把把锋利的细刃,在她娇嫩的手指和手掌边缘,反复地切割、摩擦。很快,她的十指上就出现了一道道红色的勒痕,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磨破了皮,渗出了血丝。
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依旧在进行着机械式的打结操作。血迹沾染在白色的纱线上,又被新的纱线覆盖。断裂,接上,再断裂,再接上……周而复始,永无休止。
她不知道的是,在车间外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一双沉静而担忧的眼睛,正透过窗户,默默地注视着她。
赵卫东本来是夜里来车间拉最后一车废料的,却无意中看到了这令人心疼的一幕。他看到了那个白天还很有活力的姑娘,此刻正如何用自残式的方式,与一台冰冷的机器搏斗。他看到了她那双灵巧的手,被纱线勒出了一道道深可见肉的血痕。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宽厚的手掌在身侧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他想冲进去阻止她,但理智告诉他,他没有这个身份,也没有这个立场。
他只能沉默地站在黑暗里,看着那个倔强的身影,直到她终于筋疲力尽地停下,一瘸一拐地离开。
第二天,赵卫东正好轮到去乡下公社送货。他完成了运输任务后,没有立刻返回,而是拉着板车,在当地的村子里转悠。
他找到村里的赤脚医生,又向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打听,最后用自己省下来的一点布票,跟一个老乡换来了一包黑乎乎的、散发着浓烈气味的偏方草药。
“小伙子,你放心吧!这可是咱们这儿祖传的方子!”那个老乡拍着胸脯向他保证,“甭管是刀伤还是跌打损伤,只要不是见了骨头,敷上这个,保管一天止血,三天结痂,一个星期下来,连疤都看不见!”
赵卫东小心翼翼地将那包草药揣进怀里,这才拉着板车,匆匆赶回了厂里。
午饭时间,厂区那棵巨大的梧桐树下,成了工人们短暂休憩的场所。
李桂兰端着自己的饭盒,正准备找个角落坐下。经过一夜的极限加练,她感觉自己的两条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尤其是那双手,十指连心,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她打开饭盒,里面是两个干瘪的杂粮窝头,还有一点点咸菜。这是她全部的午餐。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面前的阳光。
李桂兰抬起头,看到了一张黝黑而熟悉的脸。
“赵……赵卫东同志?”她有些惊讶,不知道这个运输队的青年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赵卫东没有说话,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不由分说地就往李桂兰手里塞。
“这是什么?”李桂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想要推辞。
赵卫东却像是没看到她的反应一样,他那双宽厚而有力的大手,直接拿起了李桂兰放在一旁的饭盒。他看了一眼里面那两个可怜的窝头,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他打开自己的饭盒,一股诱人的肉香瞬间飘散开来。他的饭盒里,满满当当的全是油光锃亮的红烧肉,那是只有厂里的劳模或者技术骨干才能享受到的特别优待。
在李桂兰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赵卫东就用自己的筷子,将他饭盒里那唯一的一份红烧肉,全都倒进了李桂兰的饭盒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你……”李桂兰彻底惊呆了。
做完这一切,赵卫东又将李桂兰饭盒里那两个干瘪的杂粮窝头,夹到了自己的饭盒里。他盖上饭盒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他转身,一言不发地就准备离开。
“等等!”李桂兰终于反应过来,她急忙上前一步,拦住了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散发着浓烈药味的纸包,“赵卫东同志,你这是干什么?这肉我不能要!还有这个……这到底是什么?”
赵卫东停下脚步,看着她那双写满了疑惑和不安的眼睛,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憨厚。
“药是治手伤的,捣碎了敷上。”他言简意赅地说道。
“肉,你吃。你太瘦了。”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窝头,我吃得惯。”
说完,他便不再给李桂兰拒绝的机会,绕过她,大步流星地朝着运输队的方向走去,高大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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