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枯井的上方,残破的青石地砖周围一片大乱。
“快点!你们的手脚都断了吗!把那些最重的千斤闸全都给我推过来,立刻堵死这个井口!去兵器库把用来开山剩下的黑火药全部搬来!我要这口井从上到下彻底坍塌封死!”老太君挥舞着手里的沉香木拐杖,对着周围的死士疯狂地下达命令,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扭曲变形,“那个丧门星带着那么重的铁链子跳下去,肯定是活不成了。但她那八字全阴的脏血一旦污了底下的水脉,阵法马上就会失控。必须在底下的阴气彻底冲出来之前,把这里给我封得死死的!”
“老太君,地面抖得太厉害了!青砖缝隙里往外冒的血水越来越浓,困煞阵的阵脚隐隐有些不稳的迹象。若是现在引爆黑火药,巨大的冲击力只怕会误伤了绝阴困煞阵的主阵眼啊!请您三思!”死士首领一边指挥手下搬运重物,一边大声劝阻。
“三思什么!若是让暗河底下那些被镇压的恶鬼冲出地表,整个殷府立马就会变成填命的乱葬岗!我让你们炸就赶紧炸!就算是把这后院的墙全拆了,也绝不能让底下的任何东西见光!”老太君手里的骨珠被她捏得嘎吱作响,语气里透着没有任何回旋余地的阴毒。
就在死士们抬着沉重的石块准备封堵井口的瞬间,枯井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水流翻滚声。
巨大的地下水流在幽深的井道中迅速汇聚,竟然生生凝聚成了一双透明却又庞大无比的虚影之手。这双手掌心朝上,动作轻柔到了极点,稳稳地托住了姜沉水沾满泥污的双脚。
虚影之手裹挟着冲天的阴气,完全违背了常理与重力的定律,带着排山倒海的压迫感,硬生生将姜沉水从深不见底的枯井中笔直地向上推举。
坚硬的青砖在巨大的水流冲击下瞬间四分五裂,碎石四处飞溅。姜沉水的身体直接冲破了井口的封锁,稳稳地落在了布满裂痕的地面上。手腕和脚踝上的玄铁锁链拖拽在地上,发出沉重而冰冷的摩擦声。
“你……这怎么可能!你身上绑着几十斤重的玄铁锁链,这枯井深达十几丈,底下的水更是冷彻骨髓。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跳下去怎么可能还活着上来!”老太君看着完好无损的姜沉水,吓得连连后退,指着她脚下还在翻腾的水汽大声质问,“你脚底下的水竟然在托着你!你到底是人还是鬼!”
“老太君,真是让您失望了。我跳下去之前就告诉过您,我是缝尸骨的敛尸人,死人的地界才是我的活路。”姜沉水抬起头,虽然满身湿透、满脸伤痕,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可怕,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杀意,“我原以为跳下去会和底下的水鬼有一场恶战,可您猜怎么着?我在那条冰冷刺骨的暗河底下,见到了一位被您折磨了十六年的故人。”
“我管你在底下见到了什么孤魂野鬼!死士听令,举刀!她既然没摔死,就给我当场把她的头砍下来!把她的心头血放干,直接滴进困煞阵的阵眼里!绝对不能让她活着踏出这阵法半步!”老太君根本不愿意听她多言,歇斯底里地嘶吼着。
“您难道就不想知道,您引以为傲的绝阴困煞阵,为什么没在半空中把我绞碎?您就不想知道,这暗河里被您压了几十年的水鬼,为什么没有喝我的血、吃我的肉?”姜沉水往前迈了一步,迎着死士们刀锋的寒芒,毫不退让地大声嘲弄,“因为十六年前,被您逼得浑身是伤、装进猪笼里活活淹死在井底的那个红衣舞姬,是我的亲生母亲!您这个老毒妇,抢了我娘,淹死我娘,把从暗河里捞起我的爹杀害,还把他身上的骨头磨成您手里天天拨弄的佛珠。如今,您又花银子把我买进府里,想抽干我的心头血去喂您的风水阵!您亲手把我们一家三口,凑齐在这座吃人的宅子里了!”
“什么!你就是当年那个舞姬生下来的孽种?那小贱人竟然在水底下保住了你,那个挖井匠竟然真的把你从暗河里捞出去了!”老太君浑浊的双眼里满是震惊与懊悔,“难怪你的生辰八字全阴,难怪你眼角长着和那个贱人一模一样的泪痣!作孽啊,我当年就该把你们一家斩草除根,绝不该留下你这个祸患!”
“现在才知道后悔,太迟了!您以为布下这个绝阴困煞阵,就能把我们一家永远踩在脚底下当垫脚石吗?您算计了一切,唯独没有算到血浓于水。我娘在水底下没有伤我分毫,反而是她亲手把我送回了地面。今天,我就用您最看不起的血脉,彻底砸烂您殷家这百年的基业!”姜沉水厉声喝道。
伴随着姜沉水的话音落下,那股一直潜伏在井底、与她血脉产生强烈共鸣的煞气气柱,终于彻底爆发。
气柱以枯井为中心,带着毁天灭地的威能,向着四周呈环形疯狂扩散。那些由百年怨气和活人精血凝聚而成的力量,宛如一道坚不可摧的浪潮,直直撞击在老太君引以为傲的绝阴困煞阵上。
“老太君,不行了!这股煞气太猛烈了,咱们的人根本近不了她的身!”死士首领被气浪逼得连连倒退,眼看着地上原本发着红光的阵法纹路被煞气迅速冲刷、剥落,急得大喊,“阵脚正在断裂,我们压不住了!”
“不能退!都给我顶住!咬破舌尖,用你们的血去镇住阵法里的法器!若是绝阴困煞阵今天破了,咱们殷家上下几百口人全都要死无葬身之地!给我死死撑住!”老太君绝望地大喊大叫,拐杖在地上拄得砰砰作响。
“撑住?您拿什么撑!您看看这些为您卖命的死士,他们的血能压得住一个母亲整整十六年的仇恨吗!给我破!”姜沉水双手握紧玄铁锁链,猛地向前一挥。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迎面相撞,阵法的核心被这股摧枯拉朽的血脉煞气瞬间击碎,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崩裂长鸣。
布置在枯井周围、用来维持绝阴困煞阵运转的所有阴毒法器,在同一时间尽数炸裂开来。青铜铃铛和布满符文的法杖化作无数锋利的碎片,向着四周无差别地飞射。
站在周围试图维持阵法的死士们,首当其冲地遭到了恐怖的阵法反噬。巨大的力量如同重锤一般砸在他们的胸口,十几名死士的身体被这股反噬之力齐齐震飞到半空中。
他们犹如断了线的风筝,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随后重重砸在后院坚硬的青砖院墙上。巨大的撞击力让院墙都出现了裂痕,死士们顺着墙壁滑落,口中疯狂喷出大口大口的鲜血,胸骨碎裂,倒在泥泞不堪的血水中,再也无法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