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沉水双手紧紧握着那根沾满舌尖血的黑线,在漆黑冰冷的地下暗河中,强行稳住了自己的身形。随着缝影法的彻底结印,那团最庞大、最暴戾的怨魂核心终于被她死死控制住。
就在这短暂的停滞中,一股庞大的记忆画面顺着紧绷的黑线,狂暴地轰入姜沉水的脑海。
她原本以为会看到厉鬼在水底索命的嗜血残暴画面,或者是被水淹死时的狰狞死相。然而,顺着黑线传导过来的,却是一段被迫读取的十六年前的真实影像。
画面里的天色阴沉得可怕。姜沉水通过怨魂的视角,清晰地看到了后院那口枯井。一口粗糙的竹编猪笼被扔在泥地上,里面塞着一个容貌绝美的女人。女人身上穿着一件破败的红衣,双手被粗糙的麻绳死死反绑在身后。
老太君端坐在枯井旁的一张太师椅上,指挥着旁边的家丁,居高临下地看着猪笼里的红衣舞姬,声音里透着令人胆寒的恶毒:“我今天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交不交出那件东西?你这身细皮嫩肉,如今已经被鞭子抽烂了,也挨过烙铁的烫了,怎么这张嘴还是这么硬!你一个在外面卖唱跳舞的下贱胚子,真以为凭你这副勾人的狐媚长相,被老爷抢进府里做了个姨娘,就能在我们殷家翻天了不成?”
红衣舞姬浑身是血,那些深可见骨的鞭痕和焦黑的烙铁烫伤布满了她的脖颈和锁骨,这全都是她拒绝交出物品而遭受非人虐待的铁证。
舞姬艰难地抬起头,眼神中没有对这世道的半点诅咒和哀怨,只有深深的决绝。她直视着老太君,冷笑着开口回答:“老毒妇,你别白费力气了。你就算今天把我的骨头一寸一寸全敲碎了,我也绝不会把那东西交给你!你们殷家仗着有钱有势,强行把我抢进府里逼良为娼,这宅子里从上到下全都是一帮丧尽天良的畜生!你想拿那件东西去填你们这吃人的风水大阵,我告诉你,白日做梦!”
“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老太君气得猛地站起身,用拐杖重重地指着猪笼怒骂,“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拿你没办法了?你那个相好的,不过是个在泥里刨食的泥腿子。他把那东西交给你藏着,真以为能瞒得过我的眼睛?你不交出来,留着它也是个死!我殷家养不起你这种吃里扒外的贱骨头!你现在若是老老实实把东西交到我手里,我还能让人给你请个大夫治治你身上的烂肉,把你打发到柴房里干粗活。若是再敢嘴硬,今天这口枯井就是你的坟场!”
“那就让我死!”舞姬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语气坚如磐石,“我今天就算是被你折磨死在这儿,就算化成厉鬼,也不会让你们殷家的诡计得逞!你这老东西有种现在就把我杀了,看看那件东西会不会自己跑到你手里!你们殷家作孽太多,早晚有一天会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老太君满脸戾气,不再与她纠缠,转头对着旁边的几个家丁厉声喝道:“都愣着干什么!既然这贱人死鸭子嘴硬,死活都不肯把东西交出来,那就成全她!去搬几块最沉的青石来,拿粗铁丝给我死死绑在这猪笼的底部!她不是喜欢硬气吗,我今天就让她硬气到底,沉进这枯井底下,去给咱们殷家的大阵做个填井的祭品!我看是她的骨头硬,还是这井底的煞气重!”
“老太君,这青石要是绑多了,人一落水马上就会沉到底,连个换气扑腾的机会都没有,那是必死无疑啊!真不用再留她一口气慢慢审了吗?万一那东西真的找不到了怎么办?”一个家丁看着满身是血的舞姬,有些迟疑地问了一句。
“审什么审!这女人摆明了是要把秘密带进棺材里!既然用尽了刑罚都得不到那件东西,留着她这个活口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反倒是个祸害!赶紧给我绑石头!把猪笼的口子给我扎死了,绝不能让她在半空中掉出来!今天必须让她死在这枯井里!”老太君毫不留情地下达了死刑命令,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
家丁们不敢再多嘴,连忙转身去搬来几块沉重的青石。他们拿着工具,动作麻利地用粗铁丝一圈圈地将青石缠在竹编猪笼的底部。
红衣舞姬看着家丁们的动作,没有丝毫挣扎的意图,也没有开口求饶半句。
“老东西,你今天把我推下这口枯井,你真以为这事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完了吗!”舞姬被紧紧塞在狭窄的猪笼里,身上的伤口因为挤压再次裂开,但她的声音却出奇的平静,“这底下的暗河有多冷,这地底下的怨气有多重,你这天天吃斋念佛的人心里比谁都清楚。你把我沉下去填井,这笔血债,终有一天会让你们殷家满门上下血债血偿!我就在底下睁大眼睛看着,看着你们殷家的高楼是怎么一点点塌成废墟的!”
“死到临头还敢咒我殷家!给我推下去!别让她再出声,立刻给我推下去!”老太君气急败坏地吼道,手里的佛珠被她捏得咯咯作响。
几个家丁合力抬起绑满沉重青石的竹编猪笼,步履沉重地走到枯井边缘。
“贱人,下辈子投胎,记得把眼睛擦亮一点,别再惹你不该惹的高门大户!”领头的家丁冷哼一声,毫不客气地嘲讽道。
随后,几人双手同时发力,将装有红衣舞姬的粗糙猪笼狠狠推入了黑洞洞的废弃枯井之中。
猪笼瞬间坠落,离开了地面。
画面随着猪笼在黑暗的井道中急剧下坠。伴随着巨大的水花撞击声,猪笼重重地砸入枯井底部那条冰冷刺骨的地下暗河之中。沉重的青石带着不可抗拒的巨大拉力,拽着竹编的猪笼迅速向水底深处下沉。
冰冷浑浊的地下水瞬间倒灌进猪笼的缝隙,毫无阻碍地淹没了红衣舞姬的身体。
在水流疯狂涌入的瞬间,舞姬死死闭住呼吸,完全无视了周围那些像刀割一样灌入耳鼻的冰冷河水。她没有去徒劳地解开反绑在身后的双手,也没有去绝望地拉扯那根本无法撼动的坚固竹条。
在急速下沉的冰冷水底,她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费力地将身体紧紧蜷缩成一团。她用那双被粗糙麻绳勒出深深血痕的手臂,以一种极其怪异且固执的姿势,死死地护住自己的腹部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