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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袒露

满级缝尸人:别惹那个装柔弱的疯批新娘 暮云春树 2026-06-20 16:42

姜沉水刚迈出两步,准备沿着枯井周围的方位走势勘测,枯井后方那座高耸的假山阴影处,突然传来一阵木轮压过碎石的细微声响。
她迅速转身,右手在身前虚晃,反手便抽出了插在腰间暗格里的剔骨短刀。几乎在同一瞬间,她的身体重心猛地下沉,双膝微屈,犹如一头被惊扰后弓起脊背的夜豹,直接进入了随时可以暴起发起致命一击的防御状态。
殷衔蝉坐在轮椅上,从假山那浓重的阴影中缓缓驶出。
他身上依然裹着那件白天沾染了大片干涸血迹的白裘,双手平稳地放在轮椅两侧的木轮上。苍白的面容在清冷的月光照射下显得毫无血色。他没有带任何随从,就这样独自一人,突兀地出现在了这个被殷府上下视为禁地、荒废已久的后花园中。
木轮停止转动,他稳稳停在距离姜沉水五步远的地方。
殷衔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视线直接越过姜沉水手中那把寒光闪烁的短刀,定定地落在了枯井边缘那些刚刚被翻出的黑色泥土上。
两人在凄清的月光下对峙,谁也没有率先发出声音。
四周的寒风卷起半人高的枯草,刮得人脸颊生疼。姜沉水根本不敢放松分毫,她的目光死死紧盯着殷衔蝉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她深知这种深宅大院里长大的阴沉主子,袖口或是掌心里往往藏着防不胜防的毒针与机括暗器。在这个不见天日的死门法阵里,绝不能有丝毫轻敌。
殷衔蝉敏锐地察觉到了姜沉水浑身紧绷、如临大敌的紧张状态,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没有半点温度的冷笑。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做了一个缓慢而随意的动作,随后直接将手探入了宽大的白裘内部。
姜沉水握刀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瞬间泛白。刀刃在月光下微微翻转,刀尖毫不留情地对准了殷衔蝉的咽喉方向。只要他拔出任何形迹可疑的物件,这把常年用来剔除腐尸烂肉的利刃就会瞬间切断他的气管。
然而,殷衔蝉并没有抽出任何武器。
他修长的手指捏住白裘内侧的系带,用力往外一扯,解开了领口的盘扣。紧接着,他将那件厚重宽大的衣物向两侧随意拨开,露出了里面单薄贴身的月白色里衣。
他的动作缓慢且刻意,毫不避讳地向姜沉水展示着自己毫无防备的胸膛。冷风瞬间灌满了他单薄的衣襟,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正是用这种将命门主动暴露在刀刃之下的疯癫行径,顷刻间瓦解了姜沉水目前蓄势待发的攻击意图。
刀尖微微下移了半寸,但姜沉水的眼神依然透着冷厉的刀锋。
“你这把剔骨刀磨得倒是够利索,只是这防备心未免太重了些。”殷衔蝉敞着怀,任由冷风吹拂着病态的躯体,语气慵懒得像是在自家暖阁里闲聊,“我这副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残躯,既没带护院,也没带毒药暗器。你手里的刀子这么长,我连躲的力气都没有,你大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
“一个连自己的大腿都能眼都不眨扎出几个血窟窿的疯子,我怎么知道你怀里是不是藏着能拉人垫背同归于尽的暴雨梨花针?”姜沉水声音冰冷,依旧保持着安全距离,“大少爷不在房里好好装死避风头,半夜三更跑到这不见天日的法阵死门来,总不会是为了吹这满院子的阴风吧?”
“我要是想杀你,白天在屋子里就顺水推舟把你交给殷青蟒了,何必大半夜拖着这副残缺的身子跑到这死人坑边上来挨冻?”殷衔蝉伸手指了指假山后方的游廊方向,笑意更深,“你以为这殷府的巡夜家丁都是死人,全凭你那三脚猫的夜行功夫就能在这后花园里来去自如?”
姜沉水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你刚才在这枯井里倒腾出那么大的响动,真以为没人听见?要不是我提前让人在西厢房放了把小火,把那两队举着火把巡视的狗奴才全引了过去,你以为你能安安稳稳地在这儿捏泥巴看骨头?”殷衔蝉挑明了原委,“这会儿,你恐怕早就被他们堵在这枯井边上,当成外贼乱棍打死了。”
姜沉水心中一凛,她刚才确实太过专注判断井底的震动和检验泥土,一时没留意到远处的火光变化。
“你暗中调开了巡夜的护院?”姜沉水握刀的手彻底松懈下来,将短刀利落地插回腰间的暗格,“你到底在图什么?你既然知道这后花园是阵法的死门,就该知道这地方阴气冲天,寻常活人根本不敢靠近半步。”
“我这身子骨,从小就在各种阴气和毒药里泡着,还怕这点死人风?”殷衔蝉满不在乎地把双手重新交叠在膝盖上,“我白天就说过,我留着你的命,就是想看你怎么把这宅子翻个底朝天。既然咱们已经是互不拆穿的同盟,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出好戏刚开场,搭台子的角儿就被外头那些不懂规矩的看客给打死了。”
“大少爷这番好意,我算是承了。”姜沉水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他的眼睛,“只是这井底藏着的东西,比你想象的还要棘手百倍。那些掺着防腐药材的死人泥里,全都是被生生碾碎的人骨残渣。老太君布下的这个镇压大阵,行事手段丧尽天良。你就不怕我把这阵法挖开了,第一个连累的就是你这个被当做阵眼的活祭品?”
“连累?我巴不得你动作再快些,最好今晚就把这地皮给掀了。”殷衔蝉眼底闪过一抹偏执的疯狂,声音陡然转冷,“我在这轮椅上做了这么多年的提线木偶,早就受够了老太君那副假慈悲的嘴脸。这殷府底下的阵法若是破了,大不了就是大家一块儿埋在这废墟里。我活不好,他们谁也别想舒坦。”
“你倒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比这井里的水鬼还要疯上三分。”姜沉水看着他那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语气难得平缓了些许,“不过你放心,我这人向来恩怨分明。我只找我要的那副骨骸,只要这阵法里有我要的东西,我自然会想办法在不波及你性命的前提下,把这条生路给蹚出来。你既然帮我引开了护院,我绝不会让你白白搭上一条命。”
“保我的命?就凭你这几根破银针和短刀?”殷衔蝉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低声笑了起来,“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你查出这死门的具体方位和范围了吗?老太君行事滴水不漏,绝不会只用一口枯井来压阵,这周围肯定还有别的连环名堂。”
“正准备顺着这枯井的方位走势去探。”姜沉水伸手拍了拍腰间装好骨屑的暗袋,“这枯井只是个核心节点。四周这些假山和乱石摆放得全无章法,看似荒废,分明是人为布下的迷魂阵。我必须沿着这些石头缝隙走一圈,才能摸清楚阵法的实际边界,找出这法阵的破绽。”
“那你手脚最好麻利点。西厢房那把火烧不了多久,火一灭,巡夜的人立刻就会绕回这后花园。”殷衔蝉重新将白裘拢起,挡住刺骨的寒风,双手搭在木轮上准备倒退,“我就在这假山后头替你盯着点外头的风吹草动。要是听到我咳嗽,不管你探到了什么地步,立刻翻墙滚回我的院子里去,别留在外面送死。”
“知道了。”姜沉水没有多废话,转身干脆利落地融入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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