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内的幽绿药雾正在死士阵型的腹地深处疯狂蔓延,而最前方的重甲死士们却因为被剥离了情感与恐惧,依旧如同潮水一般,悍不畏死地朝着那道被游扶光撕开的裂口疯狂涌来。
“檀无厄,跟紧本座!”游扶光站在那堆碎裂的盾牌与残肢之中,那一身刺着暗金蟒纹的黑袍已被数十名死士的鲜血染得一片斑驳。他那双狭长的凤眼深处,属于天生药人的毁灭本能被这大殿内的血气彻底点燃。
“游扶光,你的右侧三角肌下方两寸有三柄长枪突刺,左侧下颌角有三棱箭矢正在校准。”檀无厄的身形如同幽灵般紧贴在游扶光的左后方。她一边冷静地用手指捏碎两枚试图回流药雾的毒剂试管,一边用那种近乎冷酷的理性语调,精准地为他通报着视线死角里的所有攻击,“按照你现在的骨骼承受力,物理闪避的成功率只有四成。”
“闪避?在本座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这两个字!”游扶光发出一声近乎疯狂的狂啸,那声音如同一头从九幽地府挣脱锁链的困兽,在空旷沉重的太和殿内激起了一阵令人耳膜生疼的回音。
在这一瞬间,他那具没有心跳、也感知不到任何疼痛的肉身之内,原本还在层层压制的暴烈真气,竟然被他自己主动散去。游扶光彻底放弃了周身所有的真气防御,将那具由大梁皇室苦心熬炼了二十年的无痛药人体质,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这大殿内最密集的绞肉机面前。
他要用纯粹的血肉之躯,硬生生把这三千死士所有的攻击火力,全部死死钉死在自己一个人的身上。
“大姑娘,看好了!这便是大梁朝用了无数灵药喂养出来的‘长生容器’!”游扶光大笑。他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出了极具压迫感的一大步,右手那柄横刀化作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黑芒,生生将刺向檀无厄的两柄重剑震飞了出去。
“疯子。”龙椅上的萧祸见状,那张刚刚恢复了些许血色的枯槁面容上闪过一抹骇然,随即化作了最狠毒的暴虐,“死士听令!强弓劲弩,给朕把他射成筛子!朕倒要看看,他这具没有痛觉的身体,究竟能承载多少钢刀利箭!”
大阵的暗红光芒在死士们的铁甲上折射出嗜血的冷芒。在萧祸的怒吼声中,后排的皇家死士们动作整齐划一地拉开弓弦,特制的黑铁强弩在这一刻绷紧到了极致。
漫天箭雨如同一片黑色的蝗灾,带着令人窒息的锐利破空之势,迎面朝着大门前的两人疯狂倾泻而来。与此同时,最前方的数十名重甲死士也挥动着手中的长枪与利剑,从数个不同的角度,如同一台巨大的钢铁绞肉机,朝着游扶光的要害毫无保留地狠狠刺来。
游扶光没有躲避。他那张俊美妖冶的面庞上甚至连一丝哪怕是下意识的惊惶都未曾出现。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子,用自己那宽阔的肩膀与胸膛,将身后的檀无厄死死地、彻底地挡在了一个绝对安全的盲区之内。
噗。噗。噗。
无数的长箭穿透了他那件华贵的黑金锦袍,发出一连串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那些特制的精钢箭头带着倒钩,深深地扎入了他的胸膛、大腿、甚至是腹部。游扶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几下,可那双凤眼里的神色却反而越发癫狂与炽热。
“再来啊!”游扶光怒吼。他反手一刀,将面前刺穿自己左肩的一柄长枪生生削断。他用右手死死抓住那断在自己体内的枪杆,借着那股推力,硬生生将自己的身体向前推进了三寸,横刀在空中拉出一道惨烈的血浪,将那名死士的头颅直接斩飞。
刀枪剑戟在他的身体上疯狂地留下深可见骨的创口,有些地方的皮肉甚至已经被利刃搅碎,露出了里面惨白的骨骼与正在蠕动的药人经络。那些失去了痛觉神经反馈的伤口,在这一刻没有成为阻止他行动的枷锁,反而让他变成了一个不知疲倦、永不倒下的嗜血战神。
大股大股的鲜血顺着他的玄色躯壳不断涌出,如同一道道蜿蜒的赤色小蛇,顺着太和殿内的白玉阶前一路向下,将那些原本洁白无瑕的汉白玉地面,彻底浸染得一片泥泞与猩红。
“游扶光,你的右侧锁骨已经发生部分断裂,左侧股四头肌由于失血过量,肌肉纤维的拉伸效率正在下降百分之十五。”檀无厄的视线落在他那满是创口的背影上,右手的手术刀却握得没有一丝颤抖。她的心理在这一瞬间闪过了一抹极淡、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澜。这个男人,正在用一种近乎自残的野蛮方式,替她在这片由钢铁与人命构筑的死局里,生生砸碎出一条通路。
“大姑娘,本座说了,本座死不了。”游扶光在漫天兵器的碰撞声与血肉撕裂声中,微微侧头,吐出了一口混着内脏碎屑的血水,俊美的脸上挂着一抹近乎妖邪的笑意,“这点伤势,连当年本座在镇灵司血池里泡着的时候的三成都不及。你尽管往前走,只要本座还有一口气在,这白玉阶前,便没有任何一柄兵器能越过本座的身体触碰到你半个衣角!”
“你的身体机能还能维持在临界点以上一百二十秒。”檀无厄的身形在游扶光用脊背撑起的这片狭窄空间内利落地向前一滑。她没有浪费这个男人用血肉换来的任何一帧机会,手中的手术刀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极其精准的寒芒,“足够了。收好你的防线,接下来,该由我来对这大阵的神经节进行切除了。”
游扶光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如同一尊被血水浇灌出来的铁塔一般,双脚死死地钉在白玉阶的最顶端。他的双手死死扣住一柄从一具死士尸体上夺过来的巨斧,横档在死士防线的最中央,任由周围的刀剑如何在他的背部和侧面砍杀,他的双腿也未曾向后挪动哪怕半个骨节的距离。
他硬生生将自己化作了一道坚不可摧的血肉城墙,用最原始、最惨烈、也最震撼人心的物理拦截,阻挡住了这三千皇家死士的全部攻击火力。
在这一片惨烈的漫天兵器碰撞声中,游扶光的肉身成了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他用这具早已千疮百孔的药躯,在太和殿这片杀机四伏的死地里,为檀无厄强行劈开了一条不受任何物理攻击干扰的手术通道。
而在他身后,檀无厄那身清冷白衣的衣角,在漫天飞溅的血雨之中,竟依旧诡异地保持着最后一丝令人心惊的苍白与圣洁。她握着解剖刀,踩着游扶光用血开辟出来的道路,步伐不疾不缓,眼神如同九天之上的神祇一般毫无波动,直逼那大阵中央那具正在疯狂蠕动的畸变肉瘤。颠覆大梁的第一刀,已经在游扶光的血色脊背之后,彻底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