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鸩火燃祠

幽暗沉重的祠堂大门被粗暴地推开，檀无厄在一众带刀家丁的推搡裹挟下，不紧不慢地跨过了那道高耸的朱漆门槛。
大殿之内，数百具密密麻麻的将军府先祖牌位在重重烛火下散发着阴森的冷意，青烟缭绕，将空气熏染得异常刺鼻。长孙镜一身华贵的诰命服饰，端坐在大殿正中央那张象征着绝对家主权力的金丝楠木太师椅上，面色阴鸷得如同隐匿在暗处的毒蝎。
随着檀无厄彻底步入大殿，数十名身形魁梧、面色肃杀的家丁在管事的指挥下猛地合围，手中精钢长刀纷纷出鞘，兵刃在摇曳的烛光下折射出冰冷刺骨的寒芒。
退路，在刹那间被彻底封死。
“逆女，你可知罪？”
长孙镜高居在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站在包围圈中央的麻衣少女，那声音夹杂着刻骨的恨意与胜券在握的傲慢，在空旷肃杀的祠堂内回荡。
檀无厄抚摸着手腕上的白骨佛珠，桃花眼里毫无波澜，甚至连多余的防守姿态都未曾摆出。她看了一眼那些将自己重重包围的利刃，随后将目光落在了长孙镜身侧的案几上。那里正摆着一碗精致的白瓷扣碗，丝丝缕缕的甜香正从盖口的缝隙中溢出，带着某种不属于中原草药的诡异腥甜。
“不知母亲大费周章，将我从冷院‘请’到这列祖列宗面前，所为何罪？”檀无厄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声音清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不尊父母，不敬姊妹，此为一不孝；久居蛮荒，沾染满身民间的下贱邪气，此为二不仁；及笄礼上不知感恩，反倒将你妹妹惊吓成癔症，此为三不义！”
长孙镜猛地一拍太师椅的扶手，言之凿凿，每一个字都化作了封建宗法与天地孝道的沉重枷锁，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她指着案几上那一碗精心调配的血燕窝，面容由于极度的怨毒而显得有些扭曲。
“本夫人身为将军府宗妇，今日便在这列祖列宗的牌位前，代你那常年征战在外的父亲，好生管教管教你这个逆女！”
长孙镜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涂满了蔻丹的尖锐指甲，将那白瓷盖子轻轻拨开。刹那间，一股更为浓郁的血燕香气混合着慢性重金属毒药的异香，弥漫在整个祠堂之内。
“过来，将这碗本夫人亲自为你求来的血燕窝喝下去。”
长孙镜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威胁，那一双利己的眸子死死钉在檀无厄身上，像是要用目光将其寸寸剐开，“喝了它，往后你在府里好生静养。若是不喝……这祠堂里的几十把钢刀，可不认你这所谓的将军府血脉！”
“母亲这是想在这祖宗牌位前，强行喂毒吗？”
檀无厄站在必杀死局中央，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长孙镜预想中的惊恐、退缩或跪地求饶，反而慢条斯理地向前踱了一步。
那些带刀家丁见她有所动作，纷纷神色一紧，手中的长刀齐刷刷向前递出了三寸，刀尖几乎要刺破她那身破败的粗布麻衣。这种由纯粹暴力构筑起来的物理与心理双重威压，足以让任何一个深闺女子在瞬间吓得肝胆俱裂。
然而，在檀无厄那双冰冷理智的“解剖眼”里，这些家丁不过是一具具由肌肉、骨骼与紧绷神经组合而成的劣质标本。他们的发力重心、呼吸频率，乃至于握刀手腕处的腱鞘劳损程度，都在她脑海中的坐标系里暴露出致命的破绽。
“强行喂毒？大姑娘真会说笑。”
一旁的心腹管事见状，立刻会意地冷笑上前，伸手将那碗泛着诡异红芒的毒燕窝端了起来，一步步向着檀无厄逼近，“夫人这是疼惜大姑娘身体病弱，特意赏赐的圣药。大姑娘，识时务者为俊杰，您还是乖乖张嘴，莫要让老奴们粗手粗脚地伤了姑娘的皮肉，那可就不好看了。”
“疼惜我？”
檀无厄站在原地，看着那碗越来越近的毒物，黑眸深处的暴虐与嘲弄在这一刻终于不再掩饰。她缓缓抬起右手，中指指尖微动，已经精确地搭在了枯木佛珠那枚能弹出微型骨锯的暗扣之上。
长孙镜以为凭借封建孝道的大义和这几十把钢刀，就能在心理上将她压垮，甚至将她变成一具任人摆布的流涎傀儡。
可她却忘了，站在她眼前的，从来就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弱真千金，而是一个自地狱重生的顶级外科法医。
“长孙镜，既然你这么急着想看骨肉分离、神智尽失的戏码。”
檀无厄微微低头，发丝遮住了她眼底闪烁的残忍寒芒，冷笑着站在包围圈的最核心，浑身的骨骼在这一刻由于极度的兴奋而发出一种近乎死寂的紧绷感。
“那今日这间祠堂，便换我来做这主刀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