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燕窝藏鸩

将军府主院内，雕梁画栋的屋宇下此刻却死寂得如同坟墓。
长孙镜坐在软榻上，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就在刚刚，内宅管事战战兢兢地来报，那四名被派去冷院执行驯化计划的精锐嬷嬷，至今已整整三日没有任何消息传出。冷院内除了一阵阵隐约的古怪哀嚎，再无旁的面见。
而更让她心惊胆战的是，身侧靠在软枕上的封伽罗，身体的衰败异变已经彻底无法遮掩。
“母亲，您瞧瞧我的手，这干纹……已经长到胳膊上了！”
封伽罗死死抓着长孙镜的衣袖，声音里带着极致的哭腔与惊恐。她那头原本如乌云般的秀发，此时只要轻轻一碰便大把大把地脱落，露出了几块干瘪的头皮。而那原本如剥壳鸡蛋般的白皙肌肤，此刻不仅布满了灰暗的粗糙干纹，甚至连脖颈和全身都开始蔓延，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枯木死气。
“闭嘴！莫要自乱了阵脚！”长孙镜一把挥开封伽罗的手，看着女儿那副形同枯槁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狠戾。
她敏锐地意识到，冷院里的那个孽障绝非寻常乡野村妇，常规的内宅手段和饥饿压迫，根本无法控制住如今这个近乎诡异的局面。为了保住伽罗的命格，为了将军府的未来，她必须动用终极手段，将这个从南疆爬回来的最大变数彻底抹杀。
“夫人，那咱们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冷院那边……”心腹管事弓着腰，在一旁小声请示。
“去，去把我的令牌拿来，开启内宅最深处的那座私库。”长孙镜缓缓站起身，眼神阴鸷得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蝎，冷冷吩咐道，“把前些日子南疆属国进贡的那一盒顶级血燕窝，给本夫人取出来。”
不过片刻，管事捧着一个精致的金丝楠木匣子匆匆赶回。
长孙镜将匣子重重砸在桌案上，亲自伸手拨开铜扣。里面躺着的，是一盏通体血红、名贵至极的血燕。然而，长孙镜却从自己的凤钗镂空处，极为隐秘地倾倒出了一些暗红色的细碎粉末。
她将那些粉末尽数掺入了正散发着浓郁香气的血燕窝羹汤之中。
“母亲，这是……”封伽罗瞪大了眼睛，有些讷讷地看着那一碗变了质的毒物。
“这是南疆特有的慢性骨髓毒药。”长孙镜用汤匙轻轻搅拌着燕窝，看着那些粉末完美地溶解在血红的汤汁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此药发作极慢，能顺着血脉一点点侵蚀人的中枢神经与脑髓。不出三月，中毒者便会神智尽失，最终变成一个只知流涎、任人摆布的痴傻废人。最要紧的是，这药性温和，普通的太医根本查不出半分中毒的迹象，只会觉得是她自己福薄，得了失心疯。”
“母亲英明！只要她成了傻子，就再也没人能夺走我的身份了！”封伽罗眼里迸发出嗜血的光芒，疯狂地笑了起来。
“哼，今日便是她的死期。”
长孙镜深吸一口气，重新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宗族妇人威严，转头对管事下达了传唤令：“传本夫人的家主母令，让那些家丁去冷院，把大姑娘请出来。记住，不准去别的偏厅，直接将她给我带到威严肃穆的将军府祖宗祠堂！”
在等级森严的公侯之家，祖宗祠堂是惩治不孝子孙、执行家法最名正言顺的地方。长孙镜这是要借着封建宗族与天地孝道的大势，将檀无厄彻底压死在祖宗的牌位前。
半个时辰后，夜色渐浓，将军府的祖宗祠堂内灯火通明。
无数林立的先祖牌位在重重烛火下散发着森然沉重的威压。长孙镜端坐在祠堂正中央的太师椅上，那碗散发着诡异甜香的毒血燕窝正静静地摆放在她手边的案几上。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不仅提前到达了祠堂，更是动用了镇国将军府最核心的家法防线。
“夫人，人都布好了。”管事快步走入，低声回禀。
此时的祠堂内外，早已被数十名身穿黑衣、腰间挎着精钢长刀的将军府悍仆死死围住。他们个个面色肃杀，在祠堂长廊与庭院的各个死角布下了重重防线，冰冷的刀刃在夜色中闪烁着森然的光芒。
“好。”长孙镜死死盯着祠堂的大门，手指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抓出了深深的指印，咬牙切齿地喃喃自语，“在这祖宗祠堂里，有数十把钢刀在侧，更有封建孝道压顶。檀无厄，今日不管你长了什么三头六臂，本夫人也定要用这武力威压，逼着你将这碗毒燕窝生生吞下去！”
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只要那麻衣少女踏入这道门，若是顺从，便让她饮鸩成痴；若是敢有一丝反抗，那数十把钢刀便会瞬间将她乱刀砍死，再按一个“冲撞先祖、暴毙身亡”的罪名。
她要彻底将这个真千金，变成一个只会躺在泥潭里流涎、任由她们践踏掠夺的傀儡工具。
远处的长廊上，一阵沉稳、不紧不慢的草鞋摩擦声，终于在数十名带刀家丁的裹挟下，缓缓朝着这间杀机四伏的祖宗祠堂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