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摔!爸!不能摔啊!”
林思雨抱着父亲的腿,哭得撕心裂肺。她那双因为恐惧而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哀求与绝望。
林建国举着相框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看着女儿那张惨无人色的脸,又看了看手中那张透着诡异笑容的遗照,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了心头。
“思雨,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林母颤抖着声音,她从丈夫的怀里挣脱出来,蹲下身扶住女儿的肩膀,“什么叫……绑在一起了?你跟妈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思雨看着父母那焦急而又担忧的眼神,再也无法隐瞒。她将张家老宅里发生的一切,将那场荒诞而又恶毒的结阴亲仪式,将那个被烧掉的、写着她生辰八字的纸人,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她的声音因为恐惧和哭泣而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沉重的铁锤,狠狠地敲在林建国夫妇的心上。
当她说完之后,整个堂屋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林建国夫妇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他们的嘴唇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们无法相信,也无法理解,自己从小看到大的、老实巴交的邻居竟然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歹毒至极的事情。
“他……他们……他们怎么敢?!”过了许久,林建国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他们这是要害死我女儿啊!我要去找他们算账!我要去刨了他们家祖坟!”
他说着,就要转身冲出去。
“没用的!爸!”林思雨死死地拉住他,“他们早就不是人了!你去找他们,就是去送死!”
“那……那可怎么办啊?!”林母彻底崩溃了,她抱着女儿放声大哭起来,“我可怜的女儿啊!这可怎么办才好啊!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你被那东西给……给带走吗?”
堂屋里,一时间只有母女俩绝望的哭声。
林建国颓然地站在原地,他看着桌上那张诡异的遗照,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做“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遗照前面的一个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只碗。一只极其粗糙的、边缘还带着豁口的破旧土碗。那只碗就摆在遗照的正前方,像是一件特意供奉的祭品。
“这是什么?”林建国皱着眉头,他记得很清楚,昨天晚上家里吃饭的时候,桌上绝对没有这只碗。他和妻子都有轻微的洁癖,家里用的碗筷都是成套的白瓷餐具,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又脏又破的土碗?
林母和林思雨听到他的话,也停止了哭泣,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当她们看清碗里盛着的东西时,林母的瞳孔骤然收缩,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那碗里盛着满满一碗饭——一碗呈现出死灰色的、半生不熟的夹生饭。米粒颗颗分明,僵硬无比,像是根本没有经过蒸煮,只是用冷水简单地浸泡了一下。一股令人作呕的、淡淡的腥气从碗里散发出来。
而最让人感到肝胆俱裂的是,在那碗夹生饭的顶端,还直挺挺地插着三根香——三根早已燃烧到一半就诡异熄灭了的半截残香。黑色的香灰凝固在香头,像三只蓄势待发的毒蝎,透着一股不祥的、属于死亡的气息。
“死人饭……断头香……”
林建国的嘴里无意识地念叨出这两个词。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豆大的冷汗从他的额头上滚落下来。作为在农村长大的老人,他对于这些流传已久的民间恶俗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
这种饭,在当地被称为“死人饭”。这种香,被称为“断头香”。这根本不是什么供奉,而是一种极其恶毒的、来自阴间的催命符!它意味着死者已经单方面地与活人结下了阴亲的契约。它在明目张胆地告诉这家的主人——我看上你家的人了,我很快就会来把她带走。你们谁也别想拦着,谁拦,谁就得死!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挑衅和宣战!
林建国和林母终于惊恐地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自己的女儿不是被什么普通的脏东西缠上了,而是被一个极其凶悍、极其霸道的厉鬼死死地咬住了!对方甚至已经猖狂到了登堂入室,明目张胆地在他们家里摆下“死人饭”公然索命的地步!
“他……他来了……他真的来了……”林母瘫坐在地上,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句话,精神已经处于彻底崩溃的边缘。
林思雨看着那碗散发着腥气的死人饭和那三根诡异的断头香,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扶着桌子剧烈地干呕起来。
她知道,这碗饭是给谁准备的。那个东西是在逼她“吃”下去。一旦她吃了,就代表着她接受了这门亲事,接受了这个契约。到时候,她就会被那个东西名正言顺地带到另一个世界去。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关键时刻,林建国这个一家之主终于从巨大的恐惧中强行挣脱了出来。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
“我不管他是什么东西!想从我手里抢走我女儿,门儿都没有!”他咬着牙,对妻子说道,“你在这里看着思雨,哪儿也别去!我……我去找人!我就不信了,这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还治不了一个小鬼了!”
“找人?找谁啊?”林母六神无主地问道。
“我去找村西头的王半仙!”林建国当机立断,“他不是自称能通阴阳吗?我这就去把他请来!多少钱我都给!”
说完,他不再犹豫,转身就冲出了院子,朝着村西头的方向跑去。
堂屋里又只剩下了林思雨和她那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母亲。
林思雨看着桌上那碗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死人饭,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地被那碗饭吸走。她知道,父亲请来的那个所谓的“王半仙”恐怕根本就起不到任何作用——张家请来的那个八字胡先生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她也知道,那个东西既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登堂入室,就说明它根本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它在等。在等她主动吃下那碗饭,或者等下一个“时辰”的到来。
而这一次,她被堵在了自己的家里,再也没有第二个西厢房的土墙可以让她踹开逃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