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广场那片广阔的废墟之上,当那方象征着数千年皇权正统的传国玉玺,在祝听火那柄不讲道理的铁锤之下,化为一滩毫无价值的惨白色粉末时,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名高举着锦盒的老臣,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中那个空空如也的盒子,以及散落在地上的、那堆比尘土还要卑贱的碎渣,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最后一丝光芒,也彻底熄灭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阵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嗬嗬声,然后脑袋一歪,竟是当场被活活地气绝了过去。
而他身后那片黑压压跪倒在地的文武百官们,更是如同被一道天雷集体劈中了一般。他们抬起头,用一种看疯子般的、充满了惊骇与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那个刚刚才亲手砸碎了他们所有希望的红衣女子。
他们不明白。
他们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她们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推翻了一个皇帝,却又亲手砸掉了那个能够让她们成为新的皇帝的、唯一的凭证?
这完全不符合逻辑!这完全违背了数千年来,在这片土地上上演了无数次的、那套再熟悉不过的“屠龙者终成恶龙”的剧本!
在这片充满了困惑、恐惧与死寂的诡异气氛之中,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地坐在轮椅上的白衣女子,终于缓缓地开了口。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一丝病态的虚弱,但在这片落针可闻的广场之上,却又清晰得如同惊雷一般,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看来,你们很多人,到现在都还没搞清楚一件事。”
姜病酒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那片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百官。她的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喜悦,也没有征服者的傲慢,只有一种仿佛在看一群尚未开化的孩童般的、淡淡的无奈与俯视。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杀了你们的皇帝,轰了你们的皇宫,为的,就是从他手里,接过那块破石头,然后坐上那把破椅子,成为下一个,可以对你们生杀予夺的‘皇帝’?”
没有人敢回答。
他们只是将自己的头颅埋得更低,身体抖得更加厉害。
“你们觉得,这很有意思吗?”姜病酒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了嘲讽的弧度,“你们这些人,就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玩着同一场抢夺食物的无聊游戏。今天你抢到了,明天他抢到了,后天又换了另一只更强壮的老鼠。你们互相撕咬,互相残杀,踩着同伴的尸体,爬上那个自以为是的顶点,然后沾沾自喜,以为自己成了笼子的主人。”
“可你们从来都没有想过,真正可笑的,是那个笼子本身。”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最终审判般的决绝。
“所以,从今天起,我宣布。”
“这个关了你们数千年,也困了这片土地数千年的笼子,没有了。”
“大雍朝的帝制,自此刻起,被永久废除。”
“这片土地之上,从今往后,永生永世,不再设立皇帝!”
这番话,如同一道道无形的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在场所有封建余孽的心上。
不设立皇帝?
这怎么可能!
国不可一日无君啊!没有了皇帝,那天底下岂不是要大乱?谁来发号施令?谁来掌管天下?
他们心中那套早已根深蒂固的、关于权力与秩序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地颠覆,然后被无情地碾碎。
然而,姜病酒并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可以消化和反驳的时间。她只是平静地,继续宣告着那个属于新世界的、全新的秩序。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姜病酒仿佛看穿了他们所有人的心思,“你们在想,没有了皇帝,谁来管理这个国家。你们放心,这个国家,不会乱。它只会比以前任何一个时候,都变得更好。”
“从今日起,这个国家,将由两个全新的机构,共同管理。”
她伸出那只依旧苍白的手,指向了人群中,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双目覆盖着白绸的男人。
“其一,为内阁。”
“以内阁首辅鹤孤山为首,重组六部,择优选拔天下贤才,负责处理全国之一切政务。上至国策制定,下至民生疾苦,皆由内阁商议决策,报备存档。内阁之权,在于治理,在于发展,在于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子民,都能吃饱穿暖,安居乐业。”
鹤孤山缓缓地向前一步,对着姜病酒的方向,微微躬身,算是领命。
紧接着,姜病酒又将手,指向了那个刚刚才亲手砸碎了玉玺,此刻正一脸“老娘天下第一”表情的祝听火。
“其二,为军工署。”
“由祝听火为最高署长,整合全国所有兵力、工匠、以及矿产资源。负责研发、制造,并掌管这个国家所有的新式武器。对外,抵御一切来犯之敌;对内,镇压一切分裂叛乱。军工署之权,在于守护,在于威慑,在于用绝对的武力,来捍卫这个国家每一寸的土地与和平。”
祝听火对着姜病酒,大大咧咧地行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正午的骄阳。
“而我,”姜病酒缓缓地收回手,重新捧起了膝上那个早已冰凉的暖炉,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我将作为这两个机构的最高监督者,设立监督院。我不会干涉你们任何的决策,但我会盯着你们每一个人。任何人,胆敢滥用手中的权力,贪污腐败,欺压百姓,我都会让他,和他身后的一切,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内阁掌政,却无兵权,无法形成军阀割据。”
“军工署掌兵,却不干政,杜绝了武将篡位的可能。”
“而我,则站在最高处,监督你们所有的人。”
“三权分立,互相制衡。”
“这,就是这个国家,未来的样子。”
姜病酒用一种极其平淡的语调,为这个刚刚才从废墟中诞生的新世界,构建了一套完全打破了他们所有人认知的、全新的政治体系。
跪在地上的百官们,听着这套闻所未闻的理论,他们的大脑,彻底陷入了一片空白。
他们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理由。
他们想反抗,但一看到不远处那三门已经崩裂的重炮,以及那个单膝跪在轮椅旁、浑身散发着死神气息的男人,便瞬间打消了所有的念头。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的质疑,都显得那样的苍白无力。
新世界的秩序,就在这座皇权的废墟之上,被正式地,确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