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炮口的正义

 


太和殿广场之上，那片因为极致的对峙而凝固的死寂，终于被一阵沉重的、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彻底打破。

祝听火身着那一袭早已被鲜血与硝烟染得更加鲜艳的红衣劲装，从黑水城那肃杀的军阵之中大步走出。她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桀骜与不羁的脸上，此刻没有丝毫的表情，只有一种属于专业爆破师在进入工作状态时的、绝对的专注。

她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丹陛之上那个还在发愣的皇帝，也没有去看那个被绑在栏杆上、面如死灰的亲生父亲。她的眼中，只有目标。

“让开！”她对着前方挡路的士兵发出了一声简短而有力的命令。

士兵们立刻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在祝听火的身后，数十名身材魁梧的炮兵正合力推动着三尊比之前的“神威大将军”炮更加庞大、也更加狰狞的重型武器，缓缓地向前推进。

那是三尊通体漆黑、炮身上用朱砂铭刻着古老符文的重型红衣大炮。炮身完全由最顶级的精铁铸造而成，在阳光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冰冷金属光泽，沉重的木质巨轮在坚硬的汉白玉地砖之上，碾压出一道道深深的凹痕。

李玄妄看着那三尊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巨炮，瞳孔猛地一缩，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而变得有些变调。

“祝听火！你……你想干什么！你疯了吗！你难道没有看见你爹也被绑在这里吗！你敢开炮！你信不信朕现在就下令，让他们把这些贱民全都……”

然而，祝听火根本就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她指挥着炮兵，将那三门重炮在广场的前沿阵地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越过了那数千名人质的头顶，精准无比地、直接对准了金銮殿前那片高台的区域。

那里，正是李玄妄和他身边最后一批死忠禁军的所在地。

这一刻，所有的人质都停止了哭喊，他们瞪大了眼睛，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着这个红衣女子。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这支号称是来解救他们的军队，会将足以毁灭一切的炮口，对准他们所在的方向。

祝摧城更是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着自己那个熟悉的、此刻却又无比陌生的女儿，看着她那双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眼睛，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知道，她是来真的。

双女主从一开始，就彻底摒弃了任何妥协与权谋的可能性。她们要用最直接、最粗暴、也最有效的物理手段，来解决眼前这个所谓的“死局”。

“病酒，角度和风偏我已经算好了。”祝听火头也不回地对着后方轮椅上的姜病酒喊道，“这三炮下去，保证能把丹陛上面那些碍事的家伙全都掀飞，绝对不会伤到下面绑着的人。不过，为了保险起见，等会儿可能会有点吵，你最好提前捂一下耳朵。”

“不必。”姜病酒的声音平静地传来，她依旧捧着那个黄铜暖炉，仿佛眼前即将上演的，不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定点清除，而是一场无足轻重的烟火表演，“你专心做你的事，我相信你的专业。”

“好嘞！”得到了搭档的绝对信任，祝听火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她转身走向了后方那几口装满了弹药的沉重木箱，却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去选择那些能够轻易将人撕成碎片的开花弹，或是能够砸塌城墙的实心弹。

她在其中一个标有特殊记号的箱子里翻找了片刻，然后极其费力地从中抱出了几枚体积异常庞大、外形也极其古怪的特制炮弹。

那炮弹的弹头并非是尖锐的形状，而是一个巨大的、由多层厚麻布和沥青紧紧包裹而成的圆柱体，看起来就像一个被强行塞进铁壳里的巨大棉花包。

“这是什么东西？”一旁协助装填的炮兵头领看着这从未见过的炮弹，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大小姐，这玩意儿……能打死人吗？看起来软绵绵的，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啊。”

“谁告诉你炮弹就一定是用来打死人的？”祝听火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和专业人士对门外汉的鄙夷，“你们这些古代人的脑子就是一根筋，除了砍砍杀杀就不会想点别的。我告诉你们，这东西的威力，可比那些只会炸出几个血窟窿的铁疙瘩要大得多。它炸的不是人的肉体，是人的脑子。”

这是她利用黑水城极其有限的材料，连夜赶工压制出来的、这个时代根本就不可能存在的——特大当量震撼弹。

它的核心原理，并非是利用弹片去杀伤敌人，而是通过瞬间引爆内部经过特殊配比的混合火药，在极短的时间内产生超乎想象的强光与巨响，从而形成一股无形的、足以摧毁人体听觉与平衡系统的强大冲击波。

祝听火不再理会那些还在发愣的炮兵，她亲自抱着一枚巨大的震撼弹，走到了最中间的那门红衣大炮前。

她熟练地打开厚重的炮膛，将那枚特制的炮弹小心翼翼地推入炮管的最深处，然后取出早就计算好分量的发射火药，均匀地填入后方。

她仔细地检查着引信的长度，用手指感受着炮管的密封性，确保发射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都万无一失。对于一个爆破师来说，任何一点微小的失误，都可能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在确认一切都准备就绪之后，祝听火从一名士兵手中接过了早已点燃的火把。

她站在那尊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巨炮侧面，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火把，炽热的火焰在寒风中剧烈地跳动着，映照着她那双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

她没有立刻点燃引信，而是在等待。

等待着她的大脑，对风速、湿度、弹道轨迹以及丹陛上那些“目标”的移动位置，进行最后的、也是最精准的参数确认。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无比缓慢。

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她手中那团跳动的火焰之上。

他们知道，当那团火焰落下的瞬间，这场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对峙，就将迎来它最终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