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府,正门外。
就在偏阁那冲天的火光刚刚染红半边夜空、府内乱成一锅粥的同时,一顶由八人抬着的、装饰极其奢华的喜轿,在十几名司礼监太监的簇拥下,悄无声息地抵达了长公主府的大门前。
喜轿稳稳地落在地上,为首的一名面白无须、声音尖细的老太监,手持拂尘,上前一步,对着紧闭的府门朗声喊道:“司礼监奉王公公之命,前来迎娶姜家姑娘。还请长公主殿下打开府门,莫要误了吉时。”
这便是李重华为姜病酒安排的最终归宿——一顶直接通往地狱的喜轿。
然而,就在喜轿落地的同一瞬间,偏阁方向那原本只是冲天的火光,突然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发生了剧烈的爆燃!一股肉眼可见的火浪冲天而起,将整个长公主府的上空都照得亮如白昼!
“走水了!快救火啊!”
“偏阁那边炸了!快提水去救火!”
府内原本还在犹豫观望的护卫和下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什么规矩,纷纷提着水桶,拿着被褥,乱糟糟地朝着偏阁的方向冲去。原本严密无比的府内防线,瞬间因为这场大火而出现了巨大的缺口。
就在这极度的混乱之中,一道浑身沾满了烟灰、手臂上还在不断向下滴淌着鲜血的纤弱身影,猛地从那烈火熊熊的偏阁之中,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正是姜病酒!
她捂着自己那条被划伤的手臂,脸上画着精心伪装出的、被严重袭击后的惊恐与苍白,她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一头扎进了那群正乱糟糟赶去救火的护卫群中。
“站住!什么人!”为首的护卫首领被这突然冲出来的人影吓了一跳,本能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是我!”姜病酒的声音因为吸入了大量浓烟而变得沙哑不堪,但其中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急迫,“都愣着干什么!没看见本姑娘遇袭了吗!府内潜入了镇南王派来杀人灭口的余孽!他们不仅要杀我,还要放火烧了整个长公主府,销毁所有证据!”
护卫首领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女子,一时间有些发懵:“姜……姜姑娘?镇南王的余孽?这……这怎么可能!府内守卫森严,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你问我,我问谁去!”姜病酒一把抓住护卫首领的衣领,指着那熊熊燃烧的偏阁,厉声质问道,“那偏阁之外,不是由你的人重兵把守吗?刺客是怎么进去的!那场爆炸又是怎么回事!你现在还有闲心在这里问我他们是怎么进来的?若是让他们跑了,或是让这火势蔓延到主殿,惊扰了长公主殿下,你担待得起这个责任吗!”
姜病酒借着自己遇袭的惨状,以及那场被精心伪装成爆炸的大火,极其自然地抛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无法反驳的公关借口。
护卫首领被她这番话问得哑口无言,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偏阁走水,还发生了爆炸,最关键的是,本该被严密看管的姜病酒竟然身负重伤地逃了出来,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他这个护卫首领的严重失职!
“那……那姑娘您的意思是……”护卫首领彻底乱了方寸。
“我的意思?”姜病酒冷笑一声,她知道,对方已经彻底被自己牵着鼻子走了。她立刻抛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镇南王余孽如此猖獗,敢在长公主府内行凶,必然是有着周密的计划!他们一击不成,现在肯定还潜伏在府内的某个角落,准备进行第二次刺杀!而且,我怀疑他们与祝家被关押的那个逆女祝听火里应外合!我这里有截获的、关于他们准备在京城发动兵变的保密军情,必须立刻送到祝家,交给镇国大将军祝摧城亲自定夺!这份军情关系到整个大雍朝的安危,片刻都耽误不得!”
军情!兵变!
这几个字眼,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了护卫首领的心上。他一个区区的府内护卫,哪里接触过这种国家层面的机密大事!
“可是……可是长公主殿下她……”护卫首领还想请示一下自己的主子。
“可是什么!”姜病酒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机会,直接厉声打断,“现在府内有刺客,火势又这么大,你难道要让本姑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独自一人带着这么重要的军情去祝家吗?万一半路上再遇到刺客的埋伏,军情泄露,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我命令你,立刻分出一半的人手继续救火,稳住府内局势!你,亲自带领剩下的一半精锐,即刻护送我前往祝家府邸!这是命令!若是耽误了军机大事,别说是你,就是长公主殿下,也担不起这个罪责!”
在姜病酒这一连串严厉的催促、军情紧急的巨大压力,以及对自己失职的恐惧之下,那名护卫首领彻底丧失了自主判断的能力。他看着姜病酒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远处那越来越大的火势,最终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是!属下遵命!”护卫首领猛地拔出佩刀,冲着身后的护卫们大声吼道,“一小队、二小队,随我护送姜姑娘前往镇国将军府!其他人,全力救火!快!”
就这样,姜病酒以一种近乎挟持的方式,成功地调动了长公主府这支装备精良的护卫军。
“我腿脚不便,给我备一架轮椅来。”姜病酒冷冷地命令道。
很快,一架平日里给府中老迈下人使用的轮椅便被推了过来。
姜病酒面无表情地坐了上去,任由一名护卫在身后推着。她那条还在流血的手臂随意地搭在扶手上,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刀。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冲向长公主府的正门。
门口那些正等着接亲的司礼监太监们,看到这副如同大军压境般的阵仗,全都吓了一跳。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敢在这里横冲直撞!”为首的老太监尖着嗓子呵斥道。
护卫首领此刻一心只想着护送“重要军情”,哪里还顾得上这些阉人,直接怒吼一声:“滚开!军机大事,耽误了要你们的狗命!”
说罢,他便带着手下的护卫,如同虎狼一般,直接撞开了那群太监的阻拦,强行冲出了长公主府的大门。那顶华丽的喜轿,被撞得东倒西歪,负责抬轿的太监们更是被吓得四散奔逃。
姜病酒坐在轮椅上,被护卫们簇拥在中间,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顶已经歪倒在地的喜轿,又看了一眼身后那冲天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李重华,王景,你们为我准备的地狱,还是留着自己享用吧。
这支被她成功挟持的护卫军,在她的指挥下,一路快马加鞭,朝着祝家府邸的方向,浩浩荡荡地疾驰而去。
一场由她精心策划的、旨在打破囚笼、扭转乾坤的绝地反击,已经彻底拉开了序幕。下一个战场,便是祝家祖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