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这一日,整个祝家府邸都笼罩在一片阴云密布的压抑气氛之中。清晨时分,镇国大将军祝摧城便悍然下令,在祝家祖祠正堂,召集了全族所有德高望重的耆老。
他要当着全族人的面,用最残酷的家法,来向龙椅上那位重伤的君主,表明自己誓死效忠的决心。
祖祠正堂之内,香案高立,列祖列宗的牌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庄严肃穆。祝摧城身着一袭没有任何纹饰的深色劲装,站在正堂中央,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看不出任何的情感波动,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冰冷与决绝。
“启禀将军,族中耆老已全部到齐。”一名管家躬身上前,低声禀报道。
祝摧城缓缓扫视了一眼分坐于正堂两侧的那些白发苍苍的族老们。他们一个个正襟危坐,面色凝重,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于出声,去为那个即将被祭旗的孙女求情。在这绝对的家族利益与皇权压迫面前,亲情,显得是那样的脆弱与无力。
“好。”祝摧城的声音沙哑而沉重,他冲着身旁的护卫统领猛地一挥手,厉声喝道,“传我的将令!将那个不忠不孝的逆女,从柴房给老夫押上来!另外,去刑房,取‘赤龙鞭’!”
“赤龙鞭”三个字一出,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见惯了风浪的族老们,脸色都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变。
那赤龙鞭,乃是祝家最严酷的家法。鞭身由精钢打造,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倒刺,一鞭下去,便能撕下一大块皮肉,寻常壮汉都挨不过三鞭。祝摧城竟然要用此等酷刑,来对付自己的亲生女儿!
很快,两名护卫便抬着一个沉重的红漆木盒,走进了祖祠正堂。木盒打开,一条通体赤红、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森然寒光的精钢长鞭,赫然陈列其中。
与此同时,祖祠柴房那扇紧闭了三日的大门,也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声响,被人从外面缓缓拉开。
“带出来!”
几名身材粗壮的护卫冲了进去,将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粗暴地从地上拖拽了出来。
三日的断水断食,让祝听火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她身上那件原本还算整洁的囚服,此刻已经布满了在柴房里沾染上的污渍与刮蹭出的破损。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状态看起来虚弱到了极致。
“走快点!别在这里磨磨蹭蹭地装死!将军和族老们都还在正堂等着你这个逆女去领罪呢!”一名护卫见她脚步踉跄,极其不耐烦地在她后背上狠狠推了一把。
祝听火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但她很快便稳住了身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顺从地任由那些护卫们推搡着,一步一步地朝着那座即将成为她刑场的祖祠正堂走去。
没有人注意到,在她那宽大肮脏的囚服袖管之下,她那双因为饥饿而略显无力的手,正死死地紧握着几个用麻布包裹着的、沉甸甸的东西。
那里面,包裹着她这三日以来,在这座囚笼中搜刮到的所有希望——从柴房角落的耗子药里提取出的微量硫磺,从香炉灰烬中筛选出的草木灰,以及她在墙根处一点一点刮取并提纯的硝石。
她已经成功地将这些基础化学原料,混合搓制成了几枚简易的烈性烟雾弹和引火管。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东西,一旦被引爆,就足以在这座庄严肃穆的祖祠之内,掀起一场足以颠覆所有人认知的“神罚”!
当祝听火被押解至祖祠正堂中央时,整个大堂内的空气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跪下!”
祝摧城看着眼前这个形容枯槁、仿佛随时都会死去的女儿,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失望。
祝听火缓缓抬起头,迎上父亲那冷酷的目光,嘴角却扯出一抹极其虚弱的笑容,她不仅没有跪下,反而用尽全身的力气,站直了身体。
“父亲大人,您这是要在这里,提前为女儿举办葬礼吗?”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又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只是不知道,今日女儿血溅此地之后,他日我祝家满门被抄斩之时,这祖祠之内,还有没有人为父亲您和我祝家这几百口人,点上一炷香?”
“你……你死到临头,还敢在这里妖言惑众!”祝摧城被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祝听火,对着两侧的族老们悲声说道,“诸位叔伯长辈都看见了!这就是老夫养出来的好女儿!她不仅谋害圣驾,陷家族于不义,此刻更是口出狂言,诅咒我祝家满门!此等不忠不孝、心肠歹毒的逆女,若不当众处决,何以告慰我祝家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何以向当今圣上表明我祝家的耿耿忠心!”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站起身来,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说道:“摧城,既然她已犯下滔天大罪,多说无益。时辰不早了,行刑吧。我祝家,不能因为她一个人,而断了这百年的基业。”
“说得好!”祝摧城猛地转过身,从木盒中一把抓起了那条令人望而生畏的赤龙鞭。他将鞭子在空中狠狠地甩了一下,鞭梢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
“祝听火!你可知罪!”祝摧城厉声喝问。
“我有何罪?”祝听火反问,她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罪在不该识破别人的阴谋,让自己免于一死?还是罪在不该看清了父亲您那副为了荣华富贵,不惜牺牲亲生骨肉的丑恶嘴脸?”
“住口!”祝摧城彻底暴怒,他高高扬起了手中的赤龙鞭,对准了祝听火那瘦弱的后背,准备狠狠地抽下去,“老夫今日,便亲手了结了你这个孽障!”
祖祠周围站满了全副武装的护卫,他们封锁了所有的进出通道,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麻木的表情。现场的气氛沉重压抑到了极点,仿佛连空气都已经停止了流动。
就在祝摧城手中的赤龙鞭即将落下的那一瞬间,祝听火那双隐藏在宽大袖管里的手,动了。
她极其迅速地从袖管深处,摸出了一个引火管和一个用麻布包裹的烟雾弹。她将两者紧紧地贴合在一起,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引火管的顶端,朝着旁边一根用来固家法刑架的、布满了铁锈的铁钉上,狠狠地磕了下去!
她要在这座代表着无上父权与家族利益的庄严祖祠之内,亲手点燃一场颠覆所有人的认知、足以被载入史册的“神迹”!
她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科学的力量,是如何无情地碾压他们那可笑的封建迷信与愚昧忠诚的!
整个祖祠,即将被一场人为制造的“天谴”,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