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传递密信

长公主府偏阁，夜色深沉如墨。

那名被姜病酒一语击溃心理防线的粗使婆子，在连滚带爬地逃离偏阁之后，整个下午都处于一种极度的惶恐与挣扎之中。

一边是长公主那不容忤逆的绝对权势，一旦背叛，下场便是沉尸井底；另一边，却是那个神秘罪人许诺的、足以拯救儿子性命甚至改变一生的巨额财富。

当天平的两端放上如此悬殊的砝码时，选择，其实早已注定。

当晚轮到她负责给偏阁送入安神汤药时，她端着托盘的手，抖得比白天更加厉害。

“磨蹭什么！还不快进去！就你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也配在长公主府当差？也就是看你还有把子力气能倒夜香，否则早把你这没用的东西发卖出去了！”守在门口的护卫依旧是那副颐指气使的嘴脸，对着婆子一顿劈头盖脸的呵斥。

婆子被骂得连头都不敢抬，端着汤药快步走进了那间如同囚笼般的屋子。

偏阁内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光线摇曳，将墙壁上的人影拉扯得如同鬼魅。姜病酒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虚弱地靠在床榻上，连呼吸都显得极其微弱。

婆子将药碗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离开。她借着昏暗的灯光，壮着胆子朝床边挪了两步，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姑……姑娘……您白天说的话……可是真的？”

姜病酒没有睁眼，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嗯声，仿佛连多说一个字都会耗尽她所有的力气。

“您……您当真能拿出一百五十两银子？”婆子的声音里充满了不敢置信与最后一丝的侥C幸，“那……那可是纹银一百五十两啊！奴婢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的钱……”

“你觉得，我一个能让长公主不惜动用软筋散来对付的人，会缺这点小钱吗？”姜病酒的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穿透力，“我问你，你今天回去之后，‘快活林’的催债人是不是又去找你了？他们是不是告诉你，若是今晚子时之前再凑不齐钱，就不是剁掉一只手那么简单了，而是要直接把你儿子装进麻袋，扔进护城河里喂鱼？”

婆子被这番话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整个人抖如筛糠，连哭都不敢哭出声来，只能死死地咬着自己的手背，发出绝望的呜咽。

姜病酒知道，对方的心理防线已经彻底崩塌了。她缓缓地睁开眼睛，那双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眸子，冷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已经濒临崩溃的妇人。

“我没有时间跟你在这里耗费口舌。我只问你一句，想不想要钱，想不想救你儿子的命？”姜病狗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机会只有这一次。你若是点头，从今往后，你和你儿子就能摆脱这暗无天日的生活，去一个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买几亩薄田，安安稳稳地过后半辈子。你若是摇头，现在就给我滚出去，等着明天一早去护城河边给你那不成器的儿子收尸。你自己选。”

这番话，如同两把尖刀，一把抵着婆子的死穴，一把递给她通往天堂的钥匙。

“我……我选！姑娘，我选！”婆子再也没有任何犹豫，她朝着床边膝行几步，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奴婢愿意听姑娘的吩咐！只要姑娘能救我儿子的命，别说让奴婢去送信，就是让奴婢现在去杀了长公主，奴婢也敢去！”

“杀了她？你还没那个本事。”姜病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要你做的，比杀了她简单得多。你只需要帮我，把一张字条，送到祝家将军府，交到祝听火的手上。”

“祝家……大小姐？”婆子愣了一下，随即面露难色，“可是……可是奴婢听说，祝家大小姐因为在游湖宴上冲撞了圣驾，已经被镇国大将军关进了祖祠柴房，断水断食，三日后就要动用家法了。那柴房外面有重兵把守，别说是奴婢一个粗使婆子，就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啊！”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既然让你去，自然有让你进去的办法。”姜病酒的语气里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你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去做，我保证你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见到她。”

姜病酒示意婆子靠近一些，然后用极其微弱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详细地交代了整个计划。

“你听清楚了。桌上有我早就准备好的纸笔。你现在去，按照我的口述，写一张字条。”

婆子不敢怠慢，连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支半秃的毛笔，在昏暗的灯光下，一笔一划地将姜病酒口述的内容写在了一张小小的纸条上。

写完之后，姜病酒又让她从床头的一个药包里，取出了一味名叫“白芷”的中药材。

“看到了吗？这味药材的中间是空心的。你现在把字条卷起来，越细越好，然后小心地塞进这白芷的空心处。手脚麻利点，别被人看出破绽。”

婆子按照吩咐，极其小心地将字条塞进了那截干枯的药材之中，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很好。”姜病酒满意地点了点头，“现在，你再从那个药包里，抓一把其他的药材，把这截藏了字条的白芷混在里面，重新包好，做成一个不起眼的小药包。”

婆子手脚麻利地将一切都处理妥当，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中药包便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姑娘，接下来……奴婢该怎么做？”婆子将药包紧紧攥在手心，紧张地问道。

“你听好。”姜病酒开始详细交代整个传递信息的路线和方法，“祝家将军府的后门，靠近厨房的位置，有一个专门用来倾倒泔水的小角门。那个角门因为位置偏僻且气味难闻，看守一向很松懈。你今晚就借着倒夜香的由头，从长公主府的后门出去。我会提前告诉你一条可以避开所有巡逻护卫的路线。你到达祝家后门之后，就对守门的家丁说，你是城西‘回春堂’的药童，是你们掌柜的派你来给祝家大小姐送治风寒的药的。你记住，一定要说是治风寒的药，因为祝听火在游湖宴上吹了冷风，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不会引起怀疑。”

“可是……可是祝家大小...姐不是被关起来了吗？他们怎么可能让奴婢进去送药？”婆子还是有些担心。

“他们会的。”姜病酒的语气笃定无比，“祝摧城虽然嘴上说要对女儿动用家法，但他毕竟是亲生父亲，不可能真的眼睁睁看着女儿在柴房里病死。他只是做给皇帝看罢了。所以，当一个声称是送治风寒药的人出现时，守门的家丁为了不得罪将军，也为了不让大小姐真的死在自己手上，一定会想办法把药送进去。你只需要把药包交给他，然后告诉他，这药是回春堂的独门秘方，必须由病人亲自打开包裹，当面验看药材，否则药效会失灵。这是你们药铺的规矩。”

姜病酒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些家丁不懂药理，只会觉得你们这些江湖郎中规矩多。但为了能交差，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把药包原封不动地送到祝听火手上。这样一来，你的任务就完成了。把药送到之后，你立刻离开，回到这里来向我复命。到那时，一百五十两银子，分文不少，全是你的。”

听完这天衣无缝的计划，婆子心中最后一丝的疑虑也彻底被打消了。她重重地朝着姜病酒磕了一个头，声音里充满了感激与决绝。

“姑娘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您放心，奴婢就算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一定把药包稳稳当当地送到祝大小姐手上！”

说完，她将那个藏着逆转乾坤机会的药包小心翼翼地藏入怀中，端起那碗早已冰凉的安神汤，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了偏阁。

借着倒夜香的由头，她提着那沉重的木桶，一路低着头，沿着姜病酒告知她的那条、足以避开所有明哨暗哨的隐秘路线，顺利地从长公主府的后角门溜了出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浓稠的夜色之中。

她正提着一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朝着祝家府邸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