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后退了好几步之后,阎建国脚下那块发黑的陈旧木板,终于发出了刺耳的断裂声。
那种木头纤维在巨大重压下逐渐崩断的声音非常密集,并且很快就在空旷潮湿的房间里连成了一片。
阎建国此时此刻已经被内心深处那股对鬼神的极度恐惧彻底冲昏了头脑,他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降临到了自己的脚下。
“姓阮的,你少在这里跟老子装神弄鬼,这栋楼里踩不死人,老子今天一定要让你给陆蔓那个死鬼陪葬!”
阎建国一边疯狂地大吼大叫,一边试图再次抬起自己的右脚向后退去,想要彻底远离窗外那个在狂风暴雨中扭曲挣扎的红色人偶。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脚下的这块木板以及支撑木板的底层木头架子,在承受了他庞大的体重和极度惊恐下的剧烈跺脚之后,其承重极限早就已经彻底崩塌了。
“阎建国,你已经没有机会再往前走一步了。”
阮青枳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冷酷而又清晰,那毫无波澜的语调听起来就像是在宣读一份法庭的判决书。
“你现在踩着的每一块木板其实都已经被积水腐蚀成了豆腐渣,你只要再敢用一丁点力气,这底下的中空结构就会彻底塌陷下去。”
“你放屁!老子在这栋楼里生活了十几年,这里的每一块地板有多厚老子心里最清楚!”
阎建国的一双大腿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他死死地咬着牙关,用一种近乎疯狂的凶狠眼神盯着阮青枳。
“你说的那些都是五年前的事情了,这五年里二号水箱渗漏出来的废水,早就已经把这里底部的所有木质支撑横梁全部腐烂空了。”
阮青枳冷冷地看着他,她那双冷静的眼瞳在手电筒那微弱的余光下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你如果不信,你现在大可以尝试着向前迈出一步,看看你的右脚还能不能找到可以承重的支撑点。”
“你这个该死的臭婊子,你真以为几句话就能吓得老子不敢动弹吗?老子今天就算跟你们同归于尽也绝对不会让你们拿到证据!”
阎建国虽然嘴上骂得难听,但他那双死死盯着阮青枳的眼珠子却在不断颤抖,身体也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僵在了原地。
“你现在连自己都救不了,你凭什么跟我同归于尽?”
阮青枳有些嘲讽地轻笑了一声,她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姿,让自己身体的重心更加精准地靠在左侧那面最坚固的承重墙壁上。
“你仔细听听你脚底下传来的声音,那是木头纤维在彻底断裂之前发出的最后警告,也是你这五年来种下的因果在这一刻得到的物理反馈。”
就在阮青枳这句话刚刚落下的刹那,原本平整的木质地面瞬间向下凹陷塌陷,直接形成了一个黑漆漆的巨大空洞。
阎建国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挥舞手臂求生的动作,他的双脚就直接踩空陷了下去。
他那高大庞大的身躯伴随着无数断裂的黑色木头碎块和大量发霉的灰尘,直直地朝着楼下那个黑洞洞的深渊砸了下去。
整个坠落的过程发生得极快,空气中只留下一声短促而又极度惊恐的惨叫声。
站在墙角边缘的阮青枳始终保持着绝对的冷静,她的身体紧紧贴着墙壁,一双眼睛平静地看着房间中间那个高大的阎建国掉进地板上的大洞里。
她没有上前帮忙,也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随着那个沉重的庞大身躯掉下去,整间三楼的空房里瞬间扬起了大量刺鼻发霉的灰尘。
原本在走廊里嚣张狂妄的咒骂声,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从二楼空房深处传出来的,一阵阵充满了痛苦和绝望的凄厉哀嚎声。
这场利用老旧房屋结构缺陷和物理重力定律布置的陷阱,顺利达到了阮青枳和陈默预期的效果。
他们没有使用任何实质性的热武器或者冷兵器,就彻底解决了这个在这栋楼里作威作福、极其危险的对手。
“咳咳……救命……救命啊……姓阮的……求求你救我上去……”
从那个黑漆漆的大洞下方,隐隐约约传来了阎建国那沙哑而又虚弱的求救声。
阮青枳缓步走到了那个巨大的空洞边缘,她拿起手里的强光手电筒,将那道惨白的光束直直地照向了下方那片黑暗的区域。
手电筒的光圈里,阎建国正像一条被砸断了脊梁的死狗一样,狼狈不堪地趴在二楼那片堆满了碎木头和碎玻璃的废墟里。
他的身体在不断地抽搐着,一双大腿呈一种不自然的诡异角度弯曲着,显然已经在刚才的剧烈坠落中彻底折断了。
“阎主任,你觉得我现在还有可能救你上来吗?”
阮青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她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的一丝怜悯或者同情。
“你……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这是故意杀人……我要报警……我要让警察把你们全部抓起来!”
阎建国在废墟里艰难地抬起头,他那张沾满了黑色油污和鲜血的脸上,所有的横肉都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扭曲在了一起。
“报警是你的权利,不过我建议你现在最好保持安静,尽量减少自己的呼吸频率。”
阮青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继续用那种冷静得近乎于冷酷的语调向他解释着眼前的现实。
“这栋楼里的煤气浓度已经达到了极高的临界点,你在这里每多呼吸一口,你脑部缺氧和中毒的症状就会加重一分。”
“而且你刚才坠落的高度是三米二,二楼的地面上堆满了你手下之前砸碎的各种旧家具,一根折断的木椅子腿或者一根生锈的铁钉,很有可能已经直接刺穿了你的脊髓。”
“你现在之所以感觉不到自己双腿的温度,是因为你的下半身已经彻底瘫痪了,你现在连最基本的站立和爬行动作都不可能完成了。”
“我不信!你这个该死的婊子少在这里吓唬我!我的腿还有知觉……我能动……”
阎建国一边疯狂地大吼大叫,一边拼命地想要用自己的双手撑住地面把身体坐起来。
但他的上半身刚刚抬起不到十厘米,一股钻心剜骨般的剧烈疼痛便在瞬间席卷了他全身的每一个神经末梢。
他发出一声痛苦得如同野兽濒死般的惨叫,整个人再次重重地摔回了那片冰冷肮脏的泥水和废墟之中。
“你……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录音带在你的包里是不是?那房产面积我不要了……拆迁款我也全部给你们……只要你救我出去……”
面临着生命威胁的阎建国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放弃了他那虚伪的尊严,他用一种近乎于哀求的可怜语气向着头顶上方那个如同神明般的年轻姑娘乞求着。
“你现在跟我谈这些条件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阎主任。”
阮青枳冷冷地看着他,将背包里的录音带重新抱紧了一些。
“你当年为了那点拆迁利益,亲手把陆蔓打死并扔下阳台伪装意外坠楼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要放她一条生路?”
“这五年来你为了掩盖自己的滔天罪行,每天晚上睡觉之前,真的就能心安理得地睡得踏实吗?”
“这个藏在304室地板下面的深渊,是陈默为你准备了整整五年的坟墓,也是你今天晚上唯一的归宿。”
“不……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这里好黑……那些水在往上涨……救命啊!”
阎建国看着上方那道渐渐熄灭的惨白手电筒光圈,他内心的恐惧在这一瞬间终于达到了最顶峰。
他在这片黑暗潮湿、充满了致命煤气和废墟的二楼空房里,像是一头被困在了铁笼子里的野兽一样,发出了一声接一声凄厉而又绝望的哀嚎。
阮青枳关掉了手里的手电筒并重新走回了缓步台的那个角落里。
此时此刻,听到大动静的姜岁安正捂着湿毛巾从那个窄小的配电井里哆哆嗦嗦地走了出来。
“阮……阮青枳……刚才是什么声音?阎建国呢?他是不是……”
姜岁安的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瞪得极大,她看着房间正中央那个黑乎乎的巨大空洞,声音里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害怕。
“他已经掉下去了,就在我们面前的这个大洞里面。”
阮青枳走过去并用手轻轻按住了姜岁安还在不断颤抖的肩膀。
“那……那他死了吗?我们是不是……是不是已经安全了?”
姜岁安有些不敢置信地抓着阮青枳的衣服,用急促的语气连续追问起来。
“他还没有死,但刚才的坠落让他下半身脊髓受损导致了高位截瘫。在二楼那种环境下,没有外力帮助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爬上来了。我们现在已经解决了最危险的对手,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现在已经安全了。”
阮青枳冷静地分析着眼前的局势并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方向。
“什么意思?他既然已经动弹不了了,我们为什么还不安全?”
姜岁安有些茫然地看着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这栋楼里的煤气浓度还在持续上升,阎建国刚才掉下去的时候手里的一次性打火机可能已经掉落在地上,随时都可能会因为电线短路或者金属摩擦产生的一点点微小火星而引发整栋楼的大爆炸。”
阮青枳将脸上那条湿毛巾重新捂紧了一些。
“而且一楼的大门已经被他们用工业防爆铁链死死锁住了,我们想要从一楼走出去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我们刚刚解决了他,最后还是要跟着他一起死在这栋被煤气填满的破楼里吗?”
姜岁安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在瞬间被这残酷的现实击碎了,她的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我刚才说过,我们不会死,陈默已经在天台上面准备接应我们了。”
阮青枳拉起姜岁安的手并向着窗户的方向指了指。
“天台?我们要怎么去天台?难道我们要像陈默那样从外面湿滑的排水管爬上去吗?可是我根本不会爬这个啊,这么高的地方我只要看一眼就会头晕眼花的!”
姜岁安听到要从外面爬管子,整个人吓得再次连连摇头。
“不需要你爬排水管,陈默在上面布置了天台雨水回收的大型钢丝缆绳,我可以把你绑在上面吊上去。”
阮青枳的语气依旧冷静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而且这栋楼里最上面那一层也就是我们住着的五楼,那里的通风管道已经被陈默打通了,我们也可以直接顺着通风口的铁爬梯爬上去。”
“只要我们能顺利到达天台,就可以利用陈默布置好的简易滑轮绳索直接滑到外面的家属院空地上。”
“这……这真的行得通吗?万一绳子断了怎么办?或者我们上去之前煤气就爆炸了……”
姜岁安捂着嘴巴大口喘着粗气,她虽然心里害怕极了,但也明白留在这里绝对是死路一条。
“你现在除了相信我和陈默之外没有第二种选择,姜岁安。”
阮青枳冷冷地打断了她的怀疑。
“如果你想留在这里跟底下的那个杀人犯一起化为灰烬,我现在就可以放开你的手,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等待最后的结果。”
“不……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我相信你!阮青枳,我跟你走!我们现在就走!”
姜岁安死死抓着阮青枳的手臂,她虽然双腿酸软得快要站立不住,但求生的强烈本能还是让她咬着牙关跟上了阮青枳的脚步。
“那就跟紧我,捂好你的湿毛巾,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看。”
阮青枳再次转头看了一眼房间最中间那个黑漆漆的死亡深渊,然后她拉着还在瑟瑟发抖的姜岁安,毫不犹豫地走出了这间弥漫着死亡气息的304空房。
外面,狂风暴雨依然疯狂地砸在破旧的玻璃上。
她们的身后是阎建国那渐渐变得微弱而又绝望的凄厉惨叫。
而等待着她们的,将是那条通往天台、充满着狂风与暴雨的,唯一的求生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