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边的冷风,吹过阮半夏那张惨白的纸人脸,也吹过围观村民们那一张张麻木的面孔。
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像被抽掉了魂魄的提线木偶,只是安静地站着,冷漠地看着。没有哭喊,没有议论,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或同情。仿佛躺在地上的,不是一个昨天还活生生的同村少女,而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人群的后方,传来了一阵拐杖杵地的、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让一让,都让一让!族长来了!”
冰冷的呵斥声响起。
围观的村民们,如同被惊醒的羊群,纷纷向两侧退开,自动让出了一条通道。
掌控着商家堡一切生杀大权的老族长商鹤年,在一众手持粗重棍棒的打手簇拥下,缓步走了过来。
走在他身旁的,是村里唯一的教书先生,商伯庸。一个五十来岁、身形清瘦、总是穿着一身半旧长衫的中年男人。
商鹤年拄着他那根龙头拐杖,走到了人群的最前方。他的目光在地上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上扫过,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而跟在他身侧的商伯庸,则在看清尸体惨状的瞬间,立刻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悲愤交加的面孔。
他伸出一根微微颤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地上的阮半夏,仿佛是在指着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他转过身,面对着所有村民,声情并茂地开始了他的“宣告”。
“乡亲们!大家都看到了吧!都看到了吧!”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悲怆,仿佛心痛到了极点,“阮半夏这个丫头,死了!死得这么惨,这么难看!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他没有等任何人回答,便自顾自地继续高声说道:
“我们商家堡,能在这乱世里偏安一隅,靠的是什么?靠的是祖宗留下来的规矩!靠的是山神对我们子子孙孙的庇佑!可是,总有那么一些人,身在福中不知福!总有那么一些人,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心窍!”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村民的脸,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这个阮半夏,就是这种人!她不知感恩,心生反骨,竟然妄图私自逃离我们商家堡!她这是要做什么?她这是要去破坏我们村子赖以生存的风水格局!她这是要将我们所有人都置于险地啊!”
商伯庸的话,像一盆盆脏水,毫不留情地泼向那具已经无法为自己辩解的尸体。
他将阮半夏的行为,直接定性为大逆不道,是背叛了整个宗族。
“如此大逆不道的行径,彻底触怒了我们商家堡的守护神!所以,山神降下了神罚!让她溺毙在这条养育了我们所有人的溪水里!这是她咎由自取!是她罪有应得!”
至于尸体上那些恶毒的镇魂绳与封口线,在商伯庸的嘴里,也立刻被粉饰成了另外一番说辞。
“你们再看看她这副样子!”他指着那些黑色的麻绳和缝嘴的麻线,脸上露出一丝恐惧和厌恶,“她触怒了山神,死后怨气冲天,煞气外泄!如果不加以镇压,这股子邪气就会祸害我们整个村子!会让我们所有人都跟着她一起遭殃!所以,族长慈悲,才用了这缚魂之法,将她的煞气都封锁在体内!这是在保护我们大家啊!你们懂不懂!”
这番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说辞,在村民中没有激起任何反驳的波澜。
所有人,都只是更加沉默地低垂着头,默默地听从着来自宗族权力的洗脑,仿佛这一切,都是那么地理所应当。
晏知霜站在人群中,冷冷地看着这一出由两个人演给一群木偶看的拙劣戏剧。她的手,在宽大的袖口里,死死地攥成了拳头。
商伯庸表演完毕,便恭敬地退到了一旁。
一直沉默不语的老族长商鹤年,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他脸上依旧戴着那副慈眉善目的伪善面具,看着地上的尸体,装模作样地、长长地叹了好几声。
“唉……作孽啊。多好的一个丫头,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非要去走那条死路。”
“我们商家堡的规矩,是保护大家的,不是害大家的。这孩子,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啊……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他摇着头,仿佛真的在为这个年轻生命的消逝,感到无比的惋惜和心痛。
然而,在这假惺惺的叹息之后,商鹤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猛地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他立刻话锋一转,当众下达了一道冷酷无情的法旨。
“但是!”他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人死为大,但祖宗的规矩更大!这丫头是触怒了山神才死的,身上沾满了阴邪的煞气。这样的尸身,绝不能入土,更不能停灵!否则,我们全村老小,都要跟着遭殃!”
他的目光,转向了站在门口的商铁山。
“铁山!”
“在!”商铁山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听令。
“你,立刻带人,就在这溪边架起柴堆!”商鹤年用拐杖指了指旁边的一片空地,语气不容置疑,“用最烈的火,把这具尸体给烧了!以火刑,祭奠山神之怒,也用这阳火,驱散她身上的阴邪煞气!”
这番举动,名义上是为了全村驱邪避灾,说得冠冕堂皇。
但晏知霜心里清楚得很。
这根本就是为了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他们要赶在任何人察觉到尸体上可能存在的破绽之前,用一把大火,将这具充满了疑点的尸体,烧得一干二净,灰飞烟灭!
从而,彻底抹除掉所有可能暴露他们宗族滔天罪恶的痕迹!
好的,我将为你呈现这幕高潮迭起的“崩溃”,将主角的智谋与演技展现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