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专案组的财务审查,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魏德渊主政期间的所有账目,都筛了一遍。
虽然查出了大量的违规操作和财务漏洞,但要想定死魏德渊贪污受贿的核心罪名,还缺少最关键的一锤定音的直接证据。
那些被挪用的款项,在账面上,都被魏德渊用各种巧妙的手段,做成了“暂借”、“预支”的假象。如果没有他本人贪污分赃的直接证据,他很可能,还是能靠着各种借口,狡辩脱身。
突破口,出现在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身上。
收发室的老马。
这位在乡政府大院里,看了半辈子人来人往的老人,像往常一样,整理着成堆的旧报纸。但他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却在回忆着过去几年里,发生的一幕幕。
他的脑海里,如同放电影一般,闪过了一个又一个的,被他当时记在心里,但却没想明白的异常的画面。
他想起来了。
就在几年前,粮站曝出巨大亏空案,闹得满城风雨的那段时间。
还有去年,修路工程因为资金问题,差点停摆的那几个晚上。
他都曾不止一次地,在深夜,看到过魏德渊的那几个心腹,鬼鬼祟祟地拿着铁锹和包裹,反常地进出过大院后方,那间早已废弃了十多年的老锅炉房。
当时,他只当是那几个人,在背着人,搞什么见不得光的男女关系。
但现在,将这些线索和专案组的调查联系在一起,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的心中,油然而生。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丢下手里的报纸,快步走进了乘亦非的办公室。
“小乘书记,我……我想起个事,不知道有没有用。”老马关上门,压低了声音。
“马大爷,您说。”乘亦非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件。
“就是关于魏德渊那伙人。”老马努力地回忆着,详细地描述起来,“就在粮站案和修路案出事的那几个节骨眼上,我好几次,都在半夜里,看见他手底下那几个最贴心的人,比如财政所的刘所长,还有他那个侄子魏晓军,都偷偷摸摸地,往大院后面的那个废锅炉房里钻。”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他们那神态,很紧张,很慌张,像是去做贼一样,东张西望的。手里,好像还拿着什么用布包着的东西。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想起来,这事,太不正常了!那个锅炉房,都废了十几年了,里面除了煤渣就是老鼠,他们三更半夜的,跑那儿去干什么?”
乘亦非的眼睛,瞬间亮了!
一个清晰的判断,在他的脑海中,立刻形成——魏德渊,肯定是在那里,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而且,是那些他不敢销毁,但又不敢放在身边,只能藏在那个最不可能被人注意到的地方的核心证据!
“马大爷,您这个线索,太重要了!简直是帮了我们天大的忙!”
他没有耽搁,立刻安排了专案组里,最可靠的几名公安干警。
当天深夜,夜色如墨。
几名干警,全部换上了便装,带上铁锹、撬棍等专业的挖掘工具,在老马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包围了那间矗立在黑暗中,如同鬼屋一般的废弃锅炉房。
一场秘密的搜查行动,就此展开。
锅炉房里,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煤渣和铁锈混合的呛人味道。
老马打着手电筒,带着几名干警,在这满是垃圾和废墟的建筑内,地毯式地搜索着。
他们翻开成堆的煤渣,撬开生锈的铁板,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死角。
“这边,你们看这边。”老马的声音,在空旷的建筑里,显得有些空洞。
他顺着斑驳的墙根,一路走,一路用手里的铁锤,轻轻地敲击着墙体,通过声音,来辨别墙体的虚实。
“咚……咚……咚……”
沉闷的实心声,一路延续。
突然,当他敲到最角落里,一个巨大的锅炉背后时,声音变了。
“叩叩!”
那是一种明显带着空腔的,清脆的回响。
“就是这里!”老马的眼中,精光一闪。
几名干警立刻上前,用手电筒仔细地照射着那片墙壁。他们很快就发现,在那一片布满了烟熏火燎痕迹的耐火砖里,有那么几块,边缘的缝隙,似乎比其他地方,要新一些。
“动手!”
一名干警一声令下,几个人立刻用撬棍和锤子,小心翼翼地,开始撬动那几块松动的耐火砖。
砖块被一块块地扒开,露出了后面一个黑漆漆的墙洞。
一名干警将手电筒照了进去,在墙缝的最深处,他们看到了一个被几层厚厚的,防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方形的铁盒子。
找到了!
干警们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沉甸甸的铁盒,从墙洞里挖了出来。
他们当场,撬开了铁盒上那把早已锈迹斑斑的锁。
打开铁盒,里面装的不是金银财宝。
而是一沓被蜡纸封存得极好,但纸张已经明显泛黄的账本残页!
这些,正是当年,被魏德渊刻意藏匿起来,准备在将来,用来要挟和控制自己那些同伙的,最核心的,记录着所有分赃明细的阴阳账本!
这些残页,虽然不完整,但上面,用暗语和代号,清清楚楚地记录了每一笔赃款的来源,去向,分赃的比例,以及每一个接收人的名字缩写!
这,就是指控魏德渊贪污受贿,结党营私的,最直接,最致命的物证!
拿到这份致命的证据后,临时办公室内,再次灯火通明。
乘亦非将这些,如同烫手山芋一般的账本残页,郑重地交到了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会计师手中。
“老前辈,最后的临门一脚,就看您的了。”
“放心!”老会计师戴上老花镜,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保证把这些牛鬼蛇神,都给你从数字里,揪出来!”
一场更加精密的,如同破译密码一般的核算推演,连夜展开。
经过老会计师和专案组财务人员,严密的交叉比对和逻辑推演。
那些残页上,看似杂乱无章的暗语和代号,被一个个地破解。一张庞大的,横跨了数年的黑色利益输送链,被清晰地还原了出来!
这条输送链,不仅将已经被抓的黑老大钱满仓,和早已被双规的派出所所长,完美地串联了起来。
它的核心,更是如同一颗毒瘤的主根,直直的指向了魏德渊!
甚至,在这条利益链的末端,还隐晦地出现了几个指向县里,那位一直作为魏德渊保护伞的白姓实权副县长的代号!
掌握了这份,足以将整个魏德渊阵营,连根拔起的铁证之后,乘亦非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他立刻安排人手,将所有的线索,连同那些账本残页的影印件,重新整理,汇编成了一份更加详尽,更加绝密的卷宗。
这一次,他没有选择,在县里公开这份足以引发官场地震的材料。
他知道,一旦公开,那位副县长,必然会动用所有的关系,来干扰调查。
他拨通了沈知秋的电话。
“喂,是我。我这里,有一份新的材料。比上次的更重要,也更致命。我需要你,动用你所有的关系,通过省报的内参渠道,以最快,最保密的方式,将这份卷宗,直接,越级递交到,市纪委最高层领导的,办公桌上!”
一张足以将整个腐败链条,彻底斩断的天罗地网就此悄然张开。
最后的致命一击,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