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资仓库的大门前,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对峙的紧张气氛,已经攀升到了顶峰。钱满仓和他手下那几十号地痞流氓,被乘亦非那番义正辞严的话震慑住,一时间竟不敢再上前一步。
但他们也不肯退。
那批价值巨大的化肥,就像一块巨大的磁铁,死死地吸引着他们贪婪的目光。
“姓乘的,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钱满仓色厉内荏地吼道,“今天,这批货,我要定了!你要是识相,就乖乖地把门打开,大家相安无事。你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我手底下这帮兄弟,不懂得什么叫‘国家干部’!”
他身后的那群地痞,也跟着挥舞起手中的棍棒,发出一阵阵威胁的嚎叫。
乘亦非的眼神,冷得像冰。他正准备开口,继续拖延时间。
而就在这时——
“哒!哒!哒!哒!”
一阵整齐划一、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突然从仓库外围的街道上传来!那声音,沉重如鼓点,每一下都重重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紧接着,一阵清脆悦耳,却又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碰撞声,响彻了整个街区!
那是子弹上膛,拉动枪栓的声音!
“怎么回事?!”钱满仓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他惊疑不定地朝着街道的尽头望去。
只见街角处,出现了一支队伍!
一支身穿统一制服,头戴钢盔,手持半自动步枪,浑身散发着冰冷杀气的队伍!
青林乡武装部的民兵!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是武装部长王铁军,以及……脸色铁青,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的老书记,耿建邦!
“好大的胆子!真是好大的胆子啊!”耿建邦看着眼前这幅乌烟瘴气的景象,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被围在中间的钱满仓,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喝,“聚众冲击国家物资仓库!公然抢夺春耕战略物资!钱满仓,你这是想造反吗?!”
刚才,乔铁牛一路狂奔到家属院,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汇报给了正在院子里打拳的老书记。
耿建邦在得知这批救命的化肥竟然遭遇公然抢夺,而乡长魏德渊却对此不闻不问,任由事态发展时,当场勃然大怒!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动用了自己早年在武装系统里积累下的深厚关系,以“有黑恶势力勾结外部人员,企图暴力破坏春耕生产、动摇社会根本”的最高罪名,紧急调集了全乡唯一一支全副武装的常备力量火速赶赴现场!
“全体都有!举枪!”武装部长王铁军猛地一挥手,下达了命令。
“哗啦!”
几十支黑洞洞的步枪枪口,在一瞬间,齐刷刷地对准了钱满仓和他那群所谓的“兄弟”。
那闪烁着死亡气息的冰冷枪口,像几十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他们。
前一秒还嚣张跋扈,挥舞着棍棒的地痞流氓们,在看到这真枪实弹的阵仗时,瞬间吓破了胆。
他们手里的那些木棍和铁器,在这些半自动步枪面前,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妈呀!有枪!”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紧接着,庞大的团伙,顷刻间土崩瓦解!
“当啷!当啷!”
众人纷纷丢下手里的棍棒,抱头鼠窜,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那场面,比见了鬼还要狼狈。
“不……不是的!耿书记!这是个误会!误会啊!”
钱满仓本人,更是面如土色,两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在地上。他那身肥肉,抖得像是筛糠。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件在他看来只是仗着人多抢点东西的小事,竟然会引来真枪实弹的民兵!
“误会?”耿建邦冷笑一声,指着他吼道,“把我们青林乡的老百姓当傻子吗?!王铁军!给我把这个带头的抓起来!剩下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给我驱散!谁敢反抗,就地制服!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我们的枪子儿硬!”
“是!”
王铁军一挥手,几个如狼似虎的民兵立刻冲了上去。
钱满仓哪里还敢有半分反抗,连滚带爬地钻进卡车驾驶室,在一阵哄赶和驱逐声中,发动汽车,带着他那群溃不成军的“兄弟”,灰溜溜地逃离了现场。
一场声势浩大的暴力物资抢夺危机,就这样,被雷霆万钧的铁腕手段,彻底粉碎!
黑恶势力的威胁被清除后,乘亦非没有丝毫的耽搁。
他立刻联合乔铁牛,展开了紧张而有序的物资发放工作。
“老乔,你带人清点数量,核对出库单!务必保证一袋都不能少!”
“王家坳的村支书,马上组织你们村的劳力,把拖拉机开过来!第一批化肥,就先发给你们村!”
仓库的大门被重新打开。在乘亦非的指挥下,一辆辆早就在旁边等候多时的拖拉机,开始排队驶入仓库。
乘亦非和乔铁牛,亲自爬上了第一辆满载着化肥的拖拉机,押送着这批无比珍贵的物资,迎着朝阳,深入到了青林乡最偏远、最贫困的村庄。
他们严格对照着那份经过精密计算的分配方案,没有漏掉任何一个数据,没有搞任何一点平均主义。
他们将一袋袋带着国家温度的平价化肥,实打实地,亲手搬进了每一个真正需要它的贫困农户的院子里。
“大……大爷,这是分给您家的化肥,一共三袋。您收好。”在王家坳一户低矮的土坯房前,乘亦非将最后一袋化肥从肩上卸下,对着一个满脸皱纹、皮肤黝黑的老农说道。
老农看着院子里那三袋码得整整齐齐的化肥,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了激动的泪水。他伸出那双干裂得如同树皮一般的手,紧紧地握住了乘亦非的手,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叔,别激动,别激动啊!”老农的老伴也跟着抹眼泪,激动地说道,“我们家地少人多,往年分化肥,最多就轮到半袋子,撒下去跟没撒一样!今年……今年竟然分了这么多!这……这让我们怎么敢信啊!”
“婶子,您也别激动。”乘亦非始终保持着温和与谦逊的态度,他反手握住老农的手,耐心地解释道,“今年的分配方式改了,是按照咱们土地的实际情况来的。您家的地虽然薄,但只要这批化肥用好了,科学施肥,今年的收成,肯定能比往年翻一番!”
“真的?!”
“真的!我跟您说,这底肥要深施,追肥要看苗情……”他耐心地将自己所知道的科学施肥方法,毫无保留地教给这些淳朴的农民。
夕阳西下,当最后一袋化肥,被顺利地送进后山屯最后一户贫困户的家中时,这场没有硝烟,却激烈异常的春耕保卫战,终于彻底落下了帷幕。
乘亦非,凭借着他那超越时代的智慧和不畏强权的胆识,完成了一次惊天大逆转。
他不仅彻底粉碎了政敌魏德渊和侯跃进中饱私囊的贪腐阴谋,保住了全乡农业生产的命脉。
更重要的是,他用自己的实际行动,在青林乡数万百姓的心中,树立起了一座不可撼动的、清正廉洁的丰碑。
他让所有人都亲眼看到了,“科学”与“规则”的巨大力量。也彻底斩断了魏德渊等人赖以生存的黑金来源,让他们在这片土地上,再也无法为所欲为。
这次化肥事件的全面胜利,意义非凡。
它不仅让乘亦非在危机四伏的基层官场中,真正站稳了脚跟。
更为他日后在青林乡这片广阔的土地上,推行更深层次、更彻底的农业经济体制改革,凝聚了最为宝贵,也最为坚实的群众基础与政治资本。
一个属于他的时代,正在青林乡的田野上,冉冉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