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领导视察团的几辆黑色伏尔加轿车,在一片热烈的掌声和魏德渊那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中,缓缓驶离了青林乡政府大院。
车队卷起的烟尘还未散尽,一场看不见的风暴,就已经宣告了结局。
魏德渊与侯跃进费尽心机,暗中构建的那条企图吞掉全乡农民救命钱的利益输送链条,在这场无声的交锋中,被乘亦非一剑斩断,彻底崩裂。
消息,很快就通过某些隐秘的渠道,传到了邻县。
“什么?计划破产了?化肥被一个叫乘亦非的小子给截胡了?”
一家烟雾缭绕的棋牌室里,钱满仓一把将手里的麻将牌狠狠地摔在桌子上,那张肥胖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的愤怒。
他早已在邻县的废弃砖瓦厂里,准备好了足以买下半个乡政府的巨额现金,以及一个由十几辆大卡车组成的庞大车队。他手下那几十号兄弟,也都揣着家伙,摩拳擦掌,满心欢喜地准备跟着他大发一笔横财。
可现在,这块马上就要叼到嘴里的肥肉,竟然飞了!
“仓哥,消息千真万确!”一个手下凑到他耳边,小声地汇报道,“乡里的魏乡长那边传来话,说是县领导当场拍了板,把化肥的分配权,全交给那个叫乘亦非的了。魏乡长说……说他现在也无能为力,让我们……让我们自己想办法……”
“自己想办法?”钱满仓怒极反笑,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好!好一个魏德渊!拿了老子的好处,现在拍拍屁股说自己无能为力了?他以为老子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着凶狠而贪婪的光芒。
到嘴的肥肉,怎么可能让它飞了?
既然文的不行,那就来武的!
在魏德渊那种“你自己想办法”的暗中默许与纵容下,钱满仓彻底撕破了他那副伪善的商人面具,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都他妈别打了!”他对着棋牌室里那群乌烟瘴气的闲散人员怒吼一声,“抄家伙!跟我去青林乡!老子今天就要让他们知道,我钱满仓看上的东西,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别想从我嘴里抢走!”
半个小时后,十几辆解放牌大卡车,如同钢铁巨兽一般,卷着漫天烟尘,浩浩荡荡地朝着青林乡农资仓库的方向,疾驰而去。
卡车上,坐满了数十名手持着锃亮木棍和冰冷铁器的社会闲散人员。
当这支气势汹汹的“队伍”抵达目的地时,他们公然将卡车横七竖八地堵死了农资仓库唯一的大门。
钱满仓从打头的卡车驾驶室里跳了下来,嘴里叼着一根烟,晃着他那肥胖的身躯,走到仓库紧闭的铁门前。
“开门!给老子开门!”他指着大门,对着里面叫嚣道,“告诉你们管事的,乡政府欠了老子一笔工程款没结!今天不给钱,这仓库里的所有东西,老子就都拉走抵账了!”
一个多么荒唐,却又多么无赖的借口。
仓库里,年过半百的管理员老王,吓得躲在门卫室的窗户后面,腿肚子都在打转。他看着外面那黑压压的一片人,看着他们手里那明晃晃的棍棒,根本不敢露头。
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乡政府。
“不好了!乘干事!钱满仓带着几十号人,把农资仓库给堵了!说要抢化肥啊!”一个负责看管仓库的年轻工人,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党政办公室,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正在和乔铁牛核对分配方案细节的乘亦非,闻言,笔尖猛地一顿。
来了。
他知道,魏德渊这种人,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明着斗不过,就必然会使出这种最下作、最无耻的手段。
“老乔,你跟我来!”
乘亦非没有丝毫的慌乱,他将手里的方案整齐地放在桌上,站起身,脸色平静得可怕。
当他带着乔铁牛,迅速赶到农资仓库现场时,看到的是一幅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干部吓破胆的景象。
黑压压的流氓团伙,将仓库大门围得水泄不通。他们嘴里叼着烟,手里肆无忌惮地挥舞着木棍和铁器,不时发出一阵阵嚣张的怪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暴戾与蛮横的气息。
“哟,正主来了?”钱满仓一眼就看到了走在最前面的乘亦非,他吐掉嘴里的烟头,用脚尖碾了碾,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就是那个姓乘的干事吧?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啊。怎么着?今天这事,你打算怎么管?”
面对这黑压压的几十号人和对方手中闪着寒光的凶器,乘亦非孤身一人,缓缓地走上前,站在了仓库那扇紧闭的铁门前。
他的身后,是国家和人民的财产。
他的身姿挺拔如松,脸上没有表现出丝毫的退缩与畏惧。
他非常清楚,这一刻,他代表的,不仅仅是他自己。他代表的是刚刚建立起来的规则,是全乡数万老百姓的饭碗!
在这场正义与邪恶的较量中,一旦他表现出半分的软弱或者妥协,那么,他呕心沥血写出的那份分配方案,将立刻沦为一纸空文。他好不容易在群众中建立起来的威信,也将在一瞬间,彻底崩塌!
他不能退,也绝不会退!
乘亦非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扫过眼前那一张张嚣张跋扈的脸,最终,定格在了带头闹事的钱满仓身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钱满仓,我不管你跟乡里有什么经济纠纷,那是你们之间的事。但是,这仓库里的化肥,是国家调拨给我们青林乡,用于春耕生产的战略物资!是全乡几万口农民的命根子!”
他上前一步,气势逼人,用一种大义凛然的口吻,当众呵斥道:
“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谁敢动这批化肥一指头,谁就是公然破坏春耕生产大局!谁就是与全县、乃至全国的农业政策公然对抗!谁就是人民的公敌!这个罪名,你钱满仓,担得起吗?!”
这番话义正辞严,字字诛心!直接将这件事,从普通的经济纠纷,上升到了破坏国家大政方针的政治高度!
那些原本还嬉皮笑脸的地痞流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们虽然是混混,但也知道“人民公敌”这顶帽子,一旦被扣上,意味着什么。
钱满仓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难看起来:“你少他妈拿大帽子吓唬我!老子不吃你这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天不给我个说法,谁也别想从这门里拉走一袋化肥!”
“说法?”乘亦非冷笑一声,“你要的说法,不是我给,而是国家的法律给!聚众冲击国家物资仓库,抢夺战略物资,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够判你几年,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在与这群黑恶势力正面交锋,拖延时间的同时,乘亦非并没有逞匹夫之勇。
他一边用严厉的政策法规和强大的气场,镇住那些蠢蠢欲动,试图上前来动手的地痞流氓,一边在说话的间隙,不动声色地,向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乔铁牛,飞快地打出了一个隐蔽的手势。
那是他们早就约定好的暗号。
计划B,启动!
乔铁牛心领神会。
他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乘亦非那强大的气场所吸引的空隙,悄悄地向后退去,像一只灵猫,无声无息地闪到了仓库院墙的侧面。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缺口。
乔铁牛没有丝毫犹豫,敏捷地翻了出去。
落地之后,他甚至来不及拍掉身上的尘土,便按照乘亦非提前部署好的备用计划,辨明了方向,朝着乡政府家属院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
他要去搬救兵!
去找那个唯一能够调动最终力量,也一直在暗中关注和支持着乘亦非的定海神针——老书记,耿建邦!
他要去请求最高级别的武力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