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羽!你这个阴险小人!你给我等着!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曹跃进的哭嚎,如同疯狗的狂吠,在寂静的车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的目光,都如同聚光灯般,死死地锁定在了那个从阴影中缓缓走出的男人身上。
面对这般无理的、足以将人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攀咬,司徒羽的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的惊慌,更没有一丝的愤怒。
他只是迈着从容不迫的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片狼藉的灾难现场中央。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瘫软在烂泥里,还在不停咒骂自己的曹跃进,眼神中,充满了看待一只跳梁小丑般的、不加掩饰的嘲弄与不屑。
“曹跃进,你是在说我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盖过了那歇斯底里的哭嚎,“你说,你抄了我的笔记?你说,是我故意设计陷害你?”
“没错!就是你!”曹跃进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挣扎着,用那只没被烫伤的手,死死地指着司徒羽,对周围的人嘶吼道,“大家别被他骗了!他就是个伪君子!他嫉妒我!他想毁了我!那份图纸,就是最好的证据!”
“证据?”司徒羽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冰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好啊,既然你提到了证据,那我们就好好谈谈,什么,才叫真正的证据。”
他没有进行任何多余的口舌之争,更没有去跟一个已经失去理智的疯子对骂。
他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不慌不忙地,将手伸进了自己那件干净的工装内侧口袋。
然后,他掏出了一份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用绘图专用纸精心绘制的图纸。
那份图纸,与曹跃进之前抄录的草稿,乍一看,似乎没什么不同。
但当司徒羽将其完全展开,当众展示给技术科科长周克俭和那几个大学生看的时候,所有懂行的人,都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
周克俭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图纸上那一连串密密麻麻、却又充满了逻辑美感的推导公式和结构分析图,他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度震惊的表情!
“周科长,各位技术员同志。”
司徒羽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而沉稳,“曹跃进说他抄了我的笔记,没错,他的确是抄了。不过,他抄的,只是我在档案室里,为了引以为戒,随手记录下来的一些、关于五十年代苏联专家和本厂历年失败案例的废弃参数而已。”
他顿了顿,将手中那份真正的图纸,往前递了递。
“而这一份,才是我经过了整整两天,结合了所有失败案例,反复推演和计算,最终得出的、真正的改良方案原稿!”
“大家可以看这里!”他伸出手指,点在了图纸上一个关键的结构上,“高压耐磨轴套之所以容易开裂,其根本原因,在于淬火时,内外壁的冷却速度不一致,导致应力无法均匀释放!而曹跃进刚才操作的那个方案,恰恰是加剧了这种不均衡!”
“而我的方案,则是反其道而行之!”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充满了绝对的自信,“通过在内壁预留一道极细的、深度只有0.1毫米的导热槽,并在淬火时,采用先水后油的双液淬火法,从而实现内外壁的同步冷却,彻底消除应力集中点!这,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正途!”
他那铁一般的图纸逻辑,清晰无比的推导过程,以及对金属热处理那深刻到令人发指的理解,如同海啸般,瞬间冲垮了曹跃进那拙劣而可笑的谎言!
“不……不可能!你在胡说!”曹跃进声嘶力竭地尖叫道,“你那本子上明明不是这么写的!”
“我的本子?”司徒羽冷笑一声,他看都懒得再看地上的曹跃进一眼,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周克俭,“周科长,理论说得再多,终究是纸上谈兵。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贵科,能否借我一枚毛坯,和一台还能用的机床?十分钟,我只要十分钟。”
周克俭看着司徒羽那双充满了绝对自信的眼睛,又看了看手中这份逻辑严密、堪称完美的图纸,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给你这个机会!也给我们技术科,一个学习的机会!”
“那就多谢了。”
司徒羽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露出里面结实的手臂。他亲自戴上那副厚重的、防火的石棉手套,大步流星地,走到了旁边另一台完好的机床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的身影。
整个车间,鸦雀无声。
只见他将一枚全新的毛坯装上卡盘,启动机床,然后,便开始了他那如同行云流水般的、堪称艺术表演的加工过程。
他的双手,稳健得如同磐石,精准地把控着每一个进刀量,每一个倒角弧度。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充满了工业时代特有的、力量与技巧相结合的阳刚之美。
很快,一枚与曹跃进之前那枚外观一模一样的半成品,便在他的手中诞生。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也是最激动人心的——淬火环节!
只见他用火钳夹起那烧得通红的轴套,却没有像曹跃进那样,直接鲁莽地按入油池。
他摒弃了常规的做法,采用了在场所有人,包括周克俭在内,都闻所未闻的、一种极度考验手感和经验的——双液淬火法!
“刺啦——”
他先是将那通红的金属,极快地,浸入旁边一桶清澈的冷水中!
只一秒!
仅仅只是一秒!
在零件表面温度骤降,但核心温度依然滚烫的那个黄金瞬间,他手腕一转,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这枚经历过冰火考验的金属,迅速地,转入了旁边的油池之中!
“呼……”
伴随着一阵轻柔的、与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场景截然不同的、温柔的白烟散去。
一枚通体呈现出均匀的、如同黑曜石般幽暗深邃光泽的、完美无瑕的耐磨轴套,便被司徒羽用火钳,稳稳地夹了出来。
他将其轻轻地,放在了早已准备好的质检台上。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韵律感和美感!
所有人都看呆了!
周克俭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连忙招呼身后的大学生:“快!拿游标卡尺!拿洛氏硬度计!现场检测!”
几分钟后,当所有的检测数据,都汇总到周克俭手中时,他拿着那张薄薄的记录纸,双手,竟然在微微地颤抖!
“不可思议……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他抬起头,看着司徒羽,眼神里充满了狂热与崇拜,就像是信徒见到了神迹!
“各位!我宣布!”他举起手中的报告,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高亢,“司徒羽同志加工的这枚轴套,其各项数据,不仅完全达标,而且,其表面硬度、耐磨系数和同心度,甚至远远超出了我们原设计图纸的理论上限!这……这是一个奇迹!”
“轰——!!!”
绝对的技术碾压!
这一刻,现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看向司徒羽的目光,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们只是觉得司徒羽技术好,那么现在,在他们眼中,司徒羽就是神!
瘫在地上的曹跃进,听到这个结果,那张被烫得血肉模糊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他“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口黑血,彻底昏死了过去。
他那卑劣无能的小丑形象,被这奇迹般的结果,彻底地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站在一旁的马建国,在周克俭那毫不掩饰的、鄙夷的目光中,只觉得自己的老脸,火辣辣地疼!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天大的笑话,颜面扫地!他铁青着脸,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收……收工!散会!”
说完,便再也待不下去,灰溜溜地钻进了人群。
而那个原本还幻想着能重新攀上高枝的白雪梅,看着满身油污、昏死过去、如同垃圾般被人无视的曹跃进,嫌恶地捂着鼻子,远远地避开,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直接落荒而逃。
司徒羽,静静地站在那枚散发着幽暗光泽的轴套旁。
他用深沉的心机,和无可挑剔的、碾压全场的硬核实力,在保全自身的同时,给了所有反派阵营,一记响亮到极致的耳光!
也将其在第三车间的技术权威,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的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