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密室血案

那声凄厉的尖叫，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半水客栈每一个住客的神经上。
骆亦辰几乎是在尖叫声响起的瞬间，便一把抽开了门栓。他冲出房门，阮青衣也紧随其后，将哑姑和吓得面无人色的霍麻子护在了身后。
二楼狭长的走廊里，早已乱成了一团。
被惊醒的住客们纷纷从各自的房间里涌了出来，神色惊恐地聚集在隔壁富商的房门前。
只见一个负责送早餐的客栈伙计，正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他伸出手指，颤抖地指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嘴巴张得老大，却因为极度的恐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出……出什么事了？”大堂角落里那个一直埋头算账的账房先生，此刻也抬起了头，扶了扶眼镜，怯生生地问道。
“死……死人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人群顿时一阵骚动。
很快，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瞎了一只左眼的佟掌柜，带着两个手持棍棒的伙计，拨开人群，走到了门前。
她看了一眼那个几乎快要吓晕过去的伙计，又看了一眼那扇依旧从内部用粗大木栓反锁着的房门，独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让开！”她沉声喝道，随即对身后的伙计下令，“把门给我撞开！”
“可是掌柜的，这门是从里面反锁的……”一个伙计有些犹豫。
“我让你撞开！”佟掌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两个伙计不敢再多言，立刻后退几步，用尽全身的力气，合力朝着那扇厚实的木门，狠狠地撞了过去。
一下，两下……
伴随着一声巨响，坚固的门栓终于抵挡不住这股蛮力，应声断裂。房门轰然向内打开。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的血腥味，混合着江水的潮气，如同有形的浪潮，从房间里狂涌而出。
离得最近的几个人，当场便捂着嘴，发出了干呕的声音。
房间里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昨天那个还意气风发、行事张扬的富商，此刻正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惨死在床榻旁的地板上。他的双目圆睁，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脸上凝固着极度惊恐和痛苦的表情。
而他看得比命还重的那几个沉重的红木箱子，此刻都已被暴力撬开，凌乱地倒在一旁。箱子里面，空空如也。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富商的死状。
在他的脖颈处，赫然出现了一个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巨大血洞！那创口根本不像是刀剑所伤，边缘的皮肉严重外翻、撕裂，仿佛是被某种拥有巨大咬合力的野兽，硬生生地从他脖子上，撕下了一大块血肉！
“我的老天爷……这……这是什么东西咬的？”一个住客颤抖着声音问道。
“是水猴子……一定是水猴子！”另一个年纪稍大的住客，脸色煞白，声音里充满了恐惧，“我听老一辈的人说过，这乌江底下，就住着这种专吃人脑的水猴子！它们趁着涨大水，顺着水就爬上来了！”
“不！不是水猴子！”人群中，立刻有人反驳，声音里带着哭腔，“昨晚……昨晚我听到了，是鬼打更的声音！是龙王爷发怒，派了恶鬼上来索命了！”
此言一出，客栈内顿时人心惶惶。
几乎所有住客，都联想到了昨夜走廊里那诡异的打更声，和那串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湿脚印。
一时间，恐惧如同瘟疫般，在所有人的心中蔓延开来。
“都给我闭嘴！”佟掌柜铁青着脸，发出一声怒喝，“什么水猴子，什么恶鬼索命！在我半水客栈，就没有这些邪乎的东西！”
她虽然嘴上呵斥着，企图稳住局面，但当她的目光落在富商那惨不忍睹的尸体上，又扫过那扇从内部反锁、完好无损的门，以及那扇同样从里面插得死死的木窗时，她那只独眼里，也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疑与困惑。
一个门窗都从内部反锁的密室。
一个死状凄惨、财物被劫的富商。
这所谓的“水怪”，究竟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潜入这个与世隔绝的客栈，又是如何在行凶之后，凭空消失的？
骆亦辰护着阮青衣和紧紧抱着灯笼的哑姑，挤入了人群。他的目光，冷冽如刀，飞快地扫视着整个案发现场。
他看到了富商脖子上那恐怖的伤口，看到了被洗劫一空的箱子，也看到了那扇被暴力撞开、但门栓确实是从内部损坏的房门。
他的眼神，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流露出恐惧与迷信，反而愈发地深沉与锐利。
“骆先生，这……”阮青衣看着那可怖的伤口，即便是她，眉头也紧紧地锁了起来，“这种撕裂伤，不像是人类的齿痕，倒像是……某种大型的掠食性动物。”
“动物，是不会撬锁劫财的。”骆亦辰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几人能听到。
“那……那昨晚那鬼打更和水脚印……”霍麻子躲在后面，腿肚子又开始不争气地打颤，“总不能也是人装的吧？那东西，可是凭空消失的！”
骆亦辰没有回答他。他的目光，越过人群，与柜台后面，那位同样脸色凝重、若有所思的佟掌柜，在空中，有了一次短暂的交汇。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一切，绝非什么鬼神作祟。
昨夜的鬼打更，清晨的密室血案，被啃噬的尸体，消失的财宝……
这分明是有人在利用这恶劣的暴雨天气，利用这江心孤岛的封闭环境，更利用了人们心中对于未知鬼神的恐惧，精心布置了一场残忍、血腥，且几乎毫无破绽的谋财害命之局！
凶手，就在他们之中。就在这群看似被吓破了胆的住客里。
他，或者他们，正躲在人群的某个角落，冷冷地欣赏着自己导演的这出“恶鬼索命”的好戏，欣赏着所有人在他布下的迷局里，惊慌失措，互相猜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