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空旷的戏台,吹动着廖轻舟的长衫下摆。
她凝视着那个被她重新摆放在戏台中央的红木箱子,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这沉重的木板,看到里面那件承载着血腥往事的戏服。
“我很好奇当你明天发现,我不仅破坏了你的机关,还打开了你这个藏着最大秘密的箱子时,你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戏台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近乎挑衅的期待。
“你会愤怒吗?会因为自己苦心经营了十年的秘密被一个外人窥探而暴跳如雷?还是会……感到恐惧?害怕我将这件血衣公之于众,让十年前的冤案重见天日?”
查验完戏服上隐藏的那些致命线索后,廖轻舟并没有选择将整个沉重的红木箱子直接搬走。
那样做太过愚蠢也太过直接。
她今晚的目的,不是为了和那个藏在暗处的对手撕破脸皮,而是要在这场已经开局的棋局中,埋下属于自己的第一颗棋子。
“打草惊蛇从来都不是我的风格。”廖轻-舟打开随身的皮箱,从中取出一把寒光闪闪的、专门用来剪裁医用纱布的锋利剪刀,“我更喜欢做的是在毒蛇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一点一点地拔掉它的毒牙。”
她重新戴上手套打开箱子,将那件血衣再次取出平铺在地上。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片血迹最为浓重、最能体现高压喷溅状态的区域。
“既然你这么宝贝这件衣服,那我只取走一小块,想必你不会介意吧?”
她手里的剪刀沿着戏服内衬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剪下了一块大约有巴掌大小的、沾染着最浓重喷溅血迹的丝绸布料。
布料早已干硬,剪裁时发出一阵阵如同切割干枯树叶的声响。
她将这块带有关键性谋杀物证的血布,仔细地折叠妥当,塞进一个干净的早已准备好的玻璃试剂瓶中,然后用软木塞将瓶口死死地封住。
这块血布就是她在这场博弈中,为自己准备的第一张王牌。
随后她将那件被取走一角的残破戏服,按照记忆中的原样重新一丝不苟地叠好,放回了红木箱子。
她扣上铜锁,将箱子重新放回了戏台下那个阴暗的夹层暗格之中。
最后她将被自己撬开的那几块腐朽木板,一块块严丝合缝地填回了原处。她甚至还从戏台的角落里,抓了一把混杂着灰尘与腐烂木屑的浮土,均匀地洒在木板的缝隙上。
做完这一切原本被暴力破坏的暗格,从表面上看已经与周围那些未经触碰的地板,再也看不出任何区别。
她将自己来过的所有痕迹,抹除得干干净净。
“好了现在轮到你了。”廖轻舟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沾染的灰尘,“希望你明天的表现不会让我感到失望。”
她没有再看那个暗格一眼,提着那盏即将燃尽的煤油灯,顺着来时的那条隐蔽小径悄无声息地原路折返。
当她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重新回到最初发生惊变的正堂院落时,这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
正堂的大门依旧向内敞开着,如同一个等待吞噬更多祭品的巨口。
那个被她割断绳索彻底报废的惨白纸人,依旧像一堆垃圾一样,静静地趴在冰冷的青砖上。
而那个不幸的“探路石”,潜入进来的飞贼侯三,此刻依旧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瘫软在太师椅的旁边。
他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如同漏气风箱般的咯咯声,眼神已经彻底涣散,失去了所有的神采。他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生着间歇性的、如同触电般的轻微痉挛。
廖轻舟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被活活吓疯的男人,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或同情。
对于她来说,这个飞贼从踏入贺家大院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枚可以被利用并且随时可以被抛弃的棋子。
她没有施以援手,更没有去报官的打算。
“你知道吗?你现在的这个样子对我来说,比你偷到任何金银财宝都更有价值。”廖轻舟对着那个已经完全听不懂人话的疯子说道,“因为你将会成为我送给这座宅子主人的,第二份大礼。”
她决定就将这个大小便失禁、彻底疯癫的活人,原封不动地留在这里。
留给明天清晨,第一个发现他的人。
留给那个隐藏在暗处,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的“守卫者”。
她要用这个活生生的凄惨无比的例子,向那个幕后的对手,传递一个极其明确的信号:
你布下的机关非常有效。
外来的入侵者已经触发了它,并且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这不仅能完美地掩盖廖轻舟自己,今晚所有暗中拆解机关搜集证据的行动。
更能让那个自负的幕后黑手,在看到这个“战果”之后,彻底放松警惕。
他会以为,他那套十年如一日的把戏再次成功了。
他会以为新来的这个守宅杂役也和之前的那些人一样,是个胆小如鼠、不敢踏出房门半步的废物。
而他永远也想不到,那个他眼中最无能的棋子,其实才是这场棋局中真正掌控着所有节奏的……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