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一片鬼哭狼嚎。
裴易忍着身体上的剧痛，看着眼前这片，由他亲手导演的、充满了恐慌与混乱的盛大场面，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呛人的烟雾尽数吸入肺中，然后，借着村民们全部跪地磕头、场面一片混乱的时机，用尽全身的力气，抬高了声音：
“都别哭了！”
这一声，如同平地惊雷，让那些沉浸在恐惧中的村民们，下意识地，停住了哭喊和磕头的动作。他们抬起头，用一双双布满了泪水和惊恐的眼睛，看向那个被绑在火刑架上的外乡人。
“你们到现在，还以为是祖宗显灵，是山神发怒吗？”
裴易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这群可怜虫！被人当成猪狗一样，圈养了二十年，骗了二十年，你们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拜的是什么，怕的又是什么吗？！”
“你……你这妖人！你还敢胡说！”高台之上，宗万山指着裴易，厉声喝道，“你使妖术，惊扰了列祖列宗，还敢在这里妖言惑众！来人！快！把他给我烧了！把他……”
“我胡说？”裴易直接打断了他，发出一声响亮的嗤笑，“宗万山！你这个道貌岸然的老畜生！你敢不敢当着全村人的面，当着你宗家列祖列宗这断裂的牌位，告诉他们，咱们村的后山，到底有什么？”
“后山……后山自然是有护佑我宗家百年的山神！”宗万山色厉内荏地吼道。
“山神？”裴易放声大笑，那笑声在缭乱的鬼火和浓烟中，显得无比的苍凉与讽刺，“说得好！说得真好啊！只可惜，那后山之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狗屁的山神！有的，只是一个——”
他的声音猛然拔高！
“装满了数不尽黄金的，巨大金矿！”
“金……金矿？”
村民们脸上的恐惧，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
“你放屁！”宗万山彻底慌了，他指着裴易，状若疯狂地咆哮道，“你这满嘴喷粪的灾星！一派胡言！我们宗家村世代清贫，哪里来的什么金矿！乡亲们，不要信他！他这是在临死前，胡乱攀咬！想拉我们所有人下水！”
“我攀咬？”裴易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宗万山，你真以为，你做过的那些事，能瞒天过海一辈子吗？你真以为，那些被你害死的冤魂，就不会开口说话吗？”
他转过头，面向所有村民，声音再次提高！
“你们所有人，都给我听清楚了！”
“二十年前！一支从江南来的商队，无意间发现了后山那个藏有金矿的溶洞！而你们这位，受人敬仰的好族长——宗万山！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被巨大的财富蒙蔽了心智！为了独吞这座金矿，他打着‘清除外来邪祟’的旗号，煽动了当时村里所有最年轻、最健壮的男人，趁着夜色，对那支毫无防备的商队，发起了偷袭！”
“你们的父辈，你们的兄长，就在那个山洞里，用手里的砍刀和斧头，将那支商队上百口人，无论男女老幼，全部都砍成了碎片！尸体，就堆在那个溶洞里，堆成了一座山！”
“而他，宗万山，则带着你们的家人，瓜分了商队的财物，占据了整座金矿！”
“为了不让外面的人，知道金矿的事情！为了能永远地、安安稳稳地享受这些带血的财富！他才编造了‘煞气封村’的弥天大谎！他才定下了那些严禁出村、严禁与外人接触的狗屁规矩！他才用什么‘山神发怒’的借口，一次又一次地，将那些可能泄露秘密的人，活活害死！”
裴易的声音，盖过了风声，盖过了火声，更盖过了所有人的哭喊声。
那段被尘封了二十年的、血腥的真相，就这么被他，赤裸裸地，当着全村所有人的面，彻底抖落了出来！
村民们停止了磕头，他们抬起头，呆呆地看着那个被绑在木桩上的外乡人，又缓缓地，转过头，看向那个站在高台之上，脸色已经比死人还要难看的，老族长。
震惊，怀疑，茫然……
各种复杂的情绪，在他们那一张张布满了泪痕的脸上，交织闪现。
“不……不是的……他说的不是真的……”一个年长的村民，喃喃自语，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无比苍白。
“我爹……我爹就是二十年前跟着族长上山‘除祟’的……他回来之后，就大病了一场，嘴里老是说胡话，说……说他杀了人……”
“还有我大哥！他也是！从那以后，他晚上就再也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老是做噩梦，喊着‘别找我’！”
人群中，开始响起一阵阵压抑的、带着恐惧的议论声。许多尘封在记忆深处的、曾经被他们刻意忽略的细节，在这一刻，被重新唤醒。
宗万山看着下方那开始动摇的人心，看着那些投向自己的、夹杂着怀疑与质问的目光，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的边缘。
“证据！你说的这一切，证据呢？”他指着裴易，发出了无力的嘶吼，“你说有金矿，金矿在哪里？！你说我杀了人，证据又在哪里？！你拿不出来！你全都是在胡说八道！”
“证据？”
裴易看着他那副色厉内荏的挣扎，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胜利的弧度。
“你说的对。凡事，都要讲证据。”
他说着，开始用力地，扭动那被反绑在背后的双臂。
粗糙的麻绳，深深地勒进了他的皮肉，带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他那因为被强行反剪而几乎脱臼的肩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死死地咬着牙，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强行改变着自己肩膀的角度。
终于，他那早已被磨破的、长衫的袖口，对准了他想要的位置。
他猛地一抖！
那个被他藏在袖口暗袋里的、用破布包裹着的东西，顺着他的手臂，滑落了出来。
几块沉甸甸的、带着棱角的金色石块，从他的袖管中滚落，掉在了他脚下那片被雨水打湿的青石板上。
“当！当啷！”
几声清脆的、独属于金属与石头碰撞的声响，在这一片混乱之中，显得格外的清晰，也格外的刺耳。
那几块在普通火光下本该闪耀无比的狗头金，此刻，在那幽绿色的、冰冷的鬼火映照之下，显得格外的阴森。
尤其，是那金块表面，早已干涸发黑的，属于二十年前那支商队的，斑驳血迹。
村民们的目光，瞬间，便被地上那几块发光的东西，死死地吸引住了。他们直勾勾地盯着地上那几块，他们这辈子，只在梦里见过的黄澄澄的金子。
他们再回想起，裴易刚刚说的那番话。
再回想起，这二十年来，他们过着的，是怎样一种被规矩束缚、被恐惧折磨、与世隔绝、不见天日的日子。
他们眼中的恐惧、茫然，开始迅速地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愚弄了二十年、被欺骗了二十年、被当成牲口一样圈养了二十年的，滔天的愤怒！
几百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缓缓地从地上的黄金上移开，然后，齐刷刷地死死地盯住了那个，站在高台之上的罪魁祸首。
宗万山，被这充满了仇恨的目光，看得浑身一颤。
他吓得“啊”的一声大叫，再也站立不住，脚下一软，一屁股跌坐在了身后的太师椅上。那根象征着他至高权力的龙头拐杖，也从他的手中滑落，滚下了台阶。
宗家村，那维持了上百年的、看似坚不可摧的、用谎言和鲜血构筑的“规矩”，在这一刻——
彻底瓦解！
荒村配阴婚？我屠尽满村恶鬼
橘生淮南
2026-06-15 19:55